「我得說嫂子,您眼光太毒了,可得好好兒地看緊了我顧哥,您瞅瞅我哥,長得多精神,人也沒的說,上半年為了幫助我學習英語,他半夜兩點去王府井幫咱們排隊買收錄機,人轉手賣二百五一個,呸!咱顧哥,一分錢辛苦費都沒要,局氣,沒得挑兒。」
顧東文笑著看看自家老弟,埋頭吃肉。小金他爸手藝的確好,手切的羊肉涮出來鮮嫩汁肥,他真是有十幾年沒吃過好羊肉了,倒是景生那小子估計在新疆口福不錯,也不知道他吃沒吃上羅布羊。念及景生,不免就又想起她來,真不能想,一想心就絞起來,腦仁都抽得疼。顧東文抬眼看了看善讓,覺得這姑娘跟著北武委屈了些。
北京人民熱情起來誰也抵擋不住,一頓涮羊肉,顧北武和顧東文兄弟倆愣沒說上幾句話。三個人吃飽喝足告辭,小金拎著顧東文的行李把他們一直送出胡同才依依惜別。
顧東文走了兩步就問:「有煙嗎?」
三個人停了下來,顧北武掏出煙替他點上,順手把剩下的半包煙塞進他軍大衣口袋裡。
善讓留意到他十指修長,指節很突出,夾煙和抽菸的姿勢和北武很相像,都很秀氣斯文。
「那收錄機掙了多少錢?」顧東文突然又開了口,帶著笑意。
顧北武笑著答:「兩千多。」
「你們都是同學,掙上家不掙下家是對的。」顧東文點頭:「首都地方大,機會多,還有三年你好歹掙出老婆本來,別讓人家姑娘倒貼你。」顧老爹當年是入贅,雖然顧阿婆堅持讓孩子們都跟了他姓,但他心裡頭在乎了一輩子,從小就逼兒子得做個撐得起門戶的男人。
善讓捏緊了北武的手指頭,狠狠掐了他一下:「坦白從寬,快點傳授秘訣,收錄機你不是兩百塊一台替他們代買的?怎麼能賺到兩千多?我怎麼感覺我這經濟學白學了!」
顧北武彎了彎眼,在她手背上擼了擼:「之前我們在陳先生家喝茶,不是遇到過一個老校友張師兄?他在對外貿易部上班。正好我們學校加上清華人大的同學們有一千來號人都要買收錄機,我就找他試試,沒想到他熱心得很,直接介紹了一位王府井的負責人,給了一個集體採購價,便宜二十塊錢一台。最後一共盈利兩萬四千多,我們一幫負責組織、收款、驗貨、送貨的同學就按勞分配了。」
「善讓啊,你可得看清楚,顧北武就是這麼個貨色,他想掙的錢,再折騰也不放過一分一毛,從小就這樣,我媽使喚他去弄堂口打個醬油,他實在討不到跑腿費,靠一張臉一張嘴也要騙顆糖回來,見到隔壁上影廠宿舍門口一塊爛鐵,也要撿了去賣錢,結果被抓去派出所里蹲了一天,這人成天鑽在錢眼裡,蠅營狗苟,不會有什麼大出息,你光看臉可不行,現在後悔還來得及。」顧東文揭起自家弟弟的老底來毫不留情。
顧北武有點狼狽地給了大哥一胳膊肘:「我們家就你最高尚行了吧?視錢財如糞土,看富貴如浮雲。」
善讓笑著拉住北武:「謝謝大哥提醒,那我還是看臉好了,長得醜的未必不鑽錢眼,通常還更沒出息呢。周總理不也是美男子?大哥你也長得好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