胸口和枕頭的重壓輕了一點。
「七四年八月,你在景洪監獄養豬場的沼澤地里救了監獄食堂炊事員羅紅星。」顧東文的聲音有點嘶啞,卻波瀾不驚,似乎這件事和毫無關係。
蔣宏斌頭皮一炸。
「監獄給你記了重大立功,減刑四年。」
「羅紅星六五年在橄欖壩農場當過兩年炊事員,你是營隊指揮員。」
「他是個慣偷,在農場因為貪污被抓,是你收了兩條煙把他放了。」
「他在監獄食堂一年貪污豬肉七八百斤,被你抓到了把柄,你逼他運豬肥的時候幫你『立功』,許諾每年弄五六隻豬崽給他。」
蔣宏斌手腳發軟,心裡喊著不可能不可能,這事只有他和羅紅星兩個人知道,顧東文是怎麼知道的,他怎麼會找上了羅紅星!羅紅星這狗娘養的全招了!
枕頭突然被拿開,些微月光從窗外灑進來,顧東文的一雙眼冷冰冰的,連一絲憤怒都沒有。蔣宏斌打了個激靈,下意識地否認:「沒!我沒!」
顧東文的膝蓋猛地又重了幾分,蔣宏斌剛想起呼救,一個「救」字剛張開口又被枕頭淹沒了。
「你減了刑後,又拿貪污和合謀『立功』的事要他想辦法替你收拾我和舒蘇。是他告訴你景生的事。你坐牢的時候根本不知道舒蘇懷孕了。」
「他被你逼得沒辦法,每個月來蹲機會,一直下不了手,拖了一年多,蹲到那次下大雨前她落單,才把人打暈了帶回了普文鎮,藏在裝豬肥的卡車裡送進了監獄養豬場。」
「你虐殺了她後,把屍體丟入沼澤地。」顧東文的聲音終於有了波動,啞了下去:「那塊沼澤地當年沒有被搜過,景洪監獄也沒有被好好查過。」
「現在羅紅星願意戴罪立功做證人了。蔣宏斌,我不會殺你,我要親眼看著你被槍斃。」顧東文的一隻手伸下去按住他的後腦,聲音裡帶了一點期待和快感:「槍斃死刑犯你看過嗎?手槍頂在你枕骨大孔這裡,打准了,腦幹損壞,十秒鐘以內就死。可惜版納執行槍決的人眼神不好,經常一槍下去,死不了,副槍手跟著再補一槍,再死不了,再補一槍,運氣好的三十分鐘都死不了——
蔣宏斌兩腿亂蹬,拼命掙扎,枕頭再次鬆開一線。他又驚又懼,嘶聲喊道:「不是我殺的,羅紅星送來的時候她已經死了!是他下手沒輕重把人打死的!」
顧東文挪開枕頭。
蔣宏斌趁機大喊:「殺人了殺人了——!救命救命!」
病房裡的燈亮了,專案組凌隊帶著十幾個人沖了進來,被綁成粽子一樣的羅紅星嘴裡塞的布一拿走就瞋目裂眥地喊:「你放屁!人是你殺的!我只是打暈了她,你說你要逼她答應把兒子還給你,當時她明明醒過來了,你口口聲聲說你和她才是真夫妻一家人有事好商量。結果你當晚就殺了她,不關我的事!我TM鬼迷心竅才上了你這賊船——」
蔣宏斌被刑警從窗台上拽了下來,臉著地趴在了地上,他抬起扭曲的臉,朝著凌隊喊:「是他殺的!羅紅星你個王八蛋想嫁禍給我!」掙扎怒喊了一通,忽地他又猙獰地看向顧東文:「你!就算我明天要死,你打瞎我眼睛你也要去坐牢!等你去監獄裡試試就知道——」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