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紅眨了眨眼,不知怎麼想到年少時隔壁弄堂的一個男孩子,在雨絲紛飛的初春突然跑到她家樓下說喜歡她,也是這麼不太敢看自己,連呼吸都摒牢的樣子,她還沒來得及拒絕,阿爹揮著一根扁擔就把他打走了。那是第一個說喜歡她的男人。
年夜飯吃了一大半,南紅問:「善禮你幾歲了?結婚了沒?」
「三十五。」善禮手忙腳亂地差點打翻酒瓶,「沒,還沒結婚。」
善讓輕咳了一聲,臉也發熱,沒想到自家這二哥這麼上不了台面。
「年輕真好。」南紅笑著舉杯,「謝謝你帶我兒子他們去龍華玩,他們一直說你很厲害,等我老公回來,我們一家請你好好吃頓飯。」
善禮胡亂應了兩聲,抬頭看到善讓的眼神,頓時慚愧不已,拉著北武下樓抽菸去了。
「不好意思。」善讓沒想到自家二哥在男女關係上竟然沒開過竅,怪不得讓西美誤會了,她難為情地替善禮道歉:「我二哥那方面有點蠢。」
南紅眨了眨右眼,給了她一個飛吻:「放心吧,我這人盪要盪的,但是不浪,也不屬兔。」
善讓噗嗤笑了出來,她要是男人,她也扛不住啊。
景生走到窗口推開條縫,看見下面的善禮正原地打著轉很煩躁的樣子,他之前覺得周善禮也算個頂天立地的男人,這會兒卻覺得他不怎麼樣了,再回頭看看一直微微笑不動如山的顧東文,想起姆媽,隱隱覺得也不能這麼評判。不遠處傳來笑鬧聲,景生抻了抻脖子,弄堂口一堆孩子已經舉著各式「武器」開戰了,不知道斯江斯南在陳家還要待多久。
「我吃好了,你們慢慢吃,我去七十四弄看看。」景生對這個開溜的藉口很滿意。
——
夜漸漸深了,外頭傳來零星的炮仗聲和孩子們的笑叫奔跑聲。客堂間電視機開著,大人們還在喝酒,善禮已經從那麼一丁點的心馳神搖中回過神來,和北武東文你一杯我一杯,嫌小酒盅不過癮換成了白瓷大碗,從重慶說到南京北京延安,神采飛揚滔滔不絕。電視機里在播放「春節大聯歡」,這個節目很新鮮,由觀眾寫信給上海電視台點播自己喜歡的節目,歌曲舞蹈相聲滑稽戲越劇滬劇什麼都可以點,這會兒童自榮和劉廣寧剛開始表演電影配音片段。
南紅指著電視喊:「看看看,這是我點播的!我寫了三封信,還找導演開後門打了個招呼,竟然不報我名字!善讓你看了嗎?電影《絕唱》,山口百惠三浦友和演的,我看了三遍。」
善讓也興奮起來:「我也看了三遍,山口百惠太美了,不過三浦友和可沒我們北武帥。」
「切,你這是情人眼裡出西施,北武這隻野鴿子可是在你心裡築了窩了呢。」南紅撇嘴。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