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牆上掛鍾鐺鐺鐺指向八點鐘,顧阿婆趕緊撕下兩張浴票催他們去警備區浴室洗澡。
「景生,你洗得快,記得等囡囡啊,兩個人一起回來曉得伐?」
景生的東西簡單,一塊香肥皂一條毛巾一條短褲就能走人。斯江一邊喊阿哥等等吾,一邊手忙腳亂地收拾東西,內衣內褲要分開放,洗臉毛巾和洗腳毛巾要分開,棉毛衫棉毛褲乾淨襪子,還有百雀羚雪花膏要帶上,又忙著讓景生幫她把紅繩取下來交給外婆收好。兩人走到浴室就已經八點半了。
「不著急,你慢慢洗。」景生連著說了兩遍,每次怕他等久了,斯江洗頭總洗得匆匆忙忙的,第二天頭發打結,梳起頭來像被人打,哼唧哼唧地慘叫,聽得人心裡發冷。
大概是今年最後一個禮拜天的原因,浴室里肉山肉海,大浴池裡跟下餃子似的,餃子好歹還能翻身,這泡澡的人雙手都得舉著不然就擱在別人肉上了。景生索性在更衣室里坐了半個鐘頭才去沖了一把,眼看九點過了一刻鐘,估計斯江差不多能出來了,他慢吞吞收拾好東西往外走,到了外頭往鏡子裡一看,慘白的燈光下發現自己額頭上有兩根細細的凹痕閃閃發亮,再仔細看了看,沒錯,是陳斯江磕出來的牙印。
「還不承認自己是兔牙,屬狗的才這麼狗,這傢伙真是!」景生使勁揉了好一會兒才出了男浴室。
外頭斯江已經拎著網籃在上街沿在無聊地走來走去了。
「阿哥你今天怎麼比我還慢啊真是的。」斯江低聲提醒他:「浴室里不許汏衣裳格哦。抓住要罰款。」
「沒汏,你被罰過錢?」
「沒呀,我看到有人被罰了,老過分的,洗好短褲還要洗棉毛衫棉毛褲,明明牆上寫著不許洗衣服。」斯江得意地靠得更近了點:「不過我帶了牙刷,刷牙是可以的,這樣回家就能直接上床睡覺,不用到水池去刷牙了,你下次也帶上牙刷牙膏呀。」
景生側過頭,見她一臉求表揚,兩人湊得很近,近到能聞到她頭發上香皂的味道,帶著些微的水意撲面而來,路燈下斯江的臉粉粉嫩,皮膚擰得出水似的發著光,卷翹的睫毛上也像掛著露水濕漉漉的。景生突然有點不自在,他自顧自邁開長腿走快了幾步:「反正我沒汏衣裳,今天洗澡的人多得要命,走快點,明天有早自習呢。」
斯江愣了愣,拎著籃子跑了起來:「阿哥——阿哥!儂等等吾呀!」
上海小姑娘這話一喊起來,拖長了尾音往上翹,帶著一點調皮和嬌俏,嗲得勿得了。景生走得更快了,唉,小姑娘真麻煩,漂亮的小姑娘更加麻煩,漂亮又歡喜發嗲的小姑娘,是煩上加煩。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