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儂為撒(你幹嘛)要去閣樓上頭看書?」
「勿為撒。(不為什麼)」
斯江問了半天什麼也問不出,等到大舅舅夜裡回來就悄悄地和他通了個氣,擔心他會不會在學校遇到什麼不好的事了。顧東文到閣樓上轉了一圈,回到客堂間開了一瓶啤酒配糟鴨舌,摸著下巴跟斯江搖頭:「三天貓四天狗的,覅睬伊。(不要理他)」
「勿來噻,吾要睬阿哥。(不行,我要理哥哥的。)」斯江一顆紅心向景生,堅決反對。
「小赤佬開始長毛了懂伐?」顧東文眯起眼笑:「他變聲了,說話聲音像只公鴨,嚇死人,所以就不願意開口。」
睡到床上斯江忍不住問外婆:「啥叫開始長毛?」
顧阿婆收了一大堆胸罩和背心,以為外孫女問的是女人的事,還斟酌了一番,婉轉地說:「就是長大了唄,胸啊變大了,下面嘛有毛了,還會流血,流了血就可以生小孩了。」
斯江默默看著帳子頂,心揪成一團。學校女廁所雖然是一間間百葉門隔開的,但是一長條的廁坑一衝水,常看得見血蜿蜒流過。最初她還以為是誰流了鼻血,說出口把郭乘奕李南她們笑死了。體育課總有女生會請例假,不用跑步,可以回教室自修。她不好意思多問,一直流血該怎麼辦呢,拿什麼堵上?流那麼多血居然還要上學,太可怕了。流了血就能生小孩又是什麼鬼?這比帶血上學還要恐怖。她翻來覆去睡不著,悄悄地滾到外婆身邊問:「那流了血怎麼辦呢?褲子會髒掉吧?會不會流到地上?」
半夢半醒的顧阿婆一激靈,爬了起來:「啊?囡囡,儂流血了?多伐?」她聲音太響,閣樓上的燈立刻亮了。
顧東文在樓上問:「囡囡哪能了?」
斯江大窘,趕緊否認:「沒,沒啥!我沒事。」
梯子咚咚響,景生下了樓,在大衣櫃背後敲了敲:「真的沒事?」斯江聽他聲音是有點嘶啞,但也沒大舅舅說得那麼難聽。
「沒事。」斯江聽著景生在客堂間裡好像倒了杯水喝又蹭蹭上了閣樓,她拽下外婆,摟著她脖子又問了一遍。
顧阿婆鬆了口氣,摸了摸她的頭髮:「啊喲,我們女人生下來就命苦。流了血就能嫁人生霞子(小孩),血嘛,是個女人都要流的,再疼也不能嚷嚷,我小時候就肚子疼,疼得想死,你太外婆拿那些不用的舊衣服給我墊著,褲子裡塞的草木灰也是新鮮的,還讓我在床上躺兩天,喝點紅糖水。後來逃難的時候誰考究得起來?就這麼流著唄,走到哪裡,血就滴到哪裡,反正也沒人看,誰還有心管這種事。現在老百姓日子好過了,對了,阿婆要給你買兩根月經帶備著,再給你買多點那個最軟的草紙。你別怕啊,囡囡,大家都是這麼過來的。」
斯江只差沒有簌簌發抖了。
「你姆媽特別苦。」顧阿婆嘆了口氣:「她吃不消草紙,趟趟都要磨破皮,裡面流血外面也流血,疼得路都沒法走,還不肯在家裡歇著非要去上學,也不知道後來在新疆怎麼撐下來的,一天還要做十幾個鐘頭的農活,唉,聽她說生了你以後好多了。你大姨娘看著是個精細的吃不起苦的,偏偏命好,再粗的草紙她用著也沒事,你說乖不乖?生你三個表兄弟也沒吃多少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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