斯江倒是寧可和他一起躺著吃苦,也好過現在這麼內疚自責。
兩人一時無話,都想把昨晚的事抹平了去,又都不知道怎麼開口,一個眼淚靜悄悄的流,一個眼睛盯著天花板看。不一會兒景生難受起來,手揪著床單,臉也漲得通紅,上半身扭了好幾下。斯江急得追問了半天,他偏偏不張口。隔壁病床的爺叔笑了:「小巨頭(小鬼)是要撒斯(小便)還是出污(大便)?」
景生閉上眼回了一個字:「小。」他現在慶幸自己沒來得及吃中飯了,想到要躺在病床上大便,頭皮都是麻的。
斯江倒沒覺得害臊,立刻奔出去叫護士,很快有一個男護理工一個女護士匆匆進來,拉起隔簾。斯江緊張地聽著裡面一陣折騰,忽地傳出水聲來,她才嚇了一跳輕輕跑出了病房,一想到景生這麼要強的男生要經歷這些,鼻子又酸了,好不容易憋回了眼淚。
牆上的時針過了六點,病房裡傳來飯菜香味,飯盒子和調羹碰撞出交響曲,熱水瓶塞子「噗」地被拔出來,吧唧被塞回去時發出了尖叫。陸續有家屬下了班過來探病送飯,一時間鬧忙起來,打招呼的,問情況的,找護士的,交換小菜和水果的,服侍病人大小便的,給病人擦身的,處處有人,人人有事,雖然開著窗,房間裡依然瀰漫著難以言說的混合氣味,堪比公共廁所加菜市場加小吃店擺在了一起。景生和斯江從沒碰到過這樣的情景,都有些侷促難受卻不好意思表露出來,畢竟他們也即將貢獻一二了。不遠處有婦女直接把丈夫的褲子往下扒,那男人拽著褲腰笑罵「冊那有小姑娘呢」,婦女啪地一巴掌拍在他身上:「啥寧(誰)要看儂只老幫瓜。」斯江嚇得直接把臉埋在了景生的手裡,聽到隔簾唰地被拉起來才敢抬頭。
景生瞥著自己一手的眼淚鼻涕,無語問天花,天花不說話。斯江手忙腳亂地拿著濕手帕替他擼了一通。
「噯,來來來,小旁友們切點蘋果。」隔壁病床的爺叔左腳綁了石膏高高吊著,朝景生和斯江招呼道。他老婆遞過一個搪瓷碗,笑著說:「看你們四點鐘進來,估計出事的時候中飯還沒吃吧?吃點蘋果,鹽開水燙過的。」
斯江接過碗:「阿哥,你能吃蘋果嗎?」
「放心吃,肯定要消了炎才能動手術。」爺叔很篤定:「小巨頭是個模子啊,噶痛啊勿叫,結棍。(小鬼是個人物啊,這麼痛都不喊,厲害。)」
「謝謝爺叔,謝謝阿姨。」斯江拿叉子給景生嘴裡送了一塊。
景生慢慢嚼著蘋果,太甜了,全身所有的毛孔似乎都張了開來拼命吸收這點營養和水分。
蘋果還沒吃完,一病房的人都知道了景生怎麼出事的,隔壁的爺叔也笑呵呵地把病友們的情況兜了個底。斯江一聽,嗐,好像阿哥的確運氣不錯,聽下來別人都比他慘。
景生眼風掠過門口:「斯江,外面好像是你們班的人。」
斯江愣了愣,走出去一看,卻是李南和唐澤年。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