顧東文臉上的酒窩凹了下去,他捏了捏斯南的小臉:「阿拉南南真懂事,阿大阿二阿三也是好小寧(孩子)。」
「那大表哥是去打三媽的嗎?」
「不是。他應該是想一個人待會兒,等他想通了就會回來的。我們在家等他就行。」
「嗯,好,這是他的家,我們都在家,他肯定會回來的。」斯南定心了,在她心裡,大表哥就是大表哥,舅舅說大表哥沒事就沒事了,至於什麼□□犯哪怕是殺人犯,都完全不在她心上。她眼睛一轉,看見顧東文理好的行李:「咦,大舅舅,這是什麼?」
「你舅舅要帶著景生搬去周伯伯那邊住,離學堂近一點離是非遠一點。」顧阿婆也不諱言:「我們自家人當然不在乎那個槍斃(蘇北罵男人的話)的事,曉得那個殺頭(同上)和景生沒一點關係,但是總有種人喜歡背後嚼舌頭,硬要把他們扯在一起,神經病。」
善讓低聲跟斯江解釋什麼叫「有色眼鏡」,又說起在那十年裡黑五類的子女遭受過的迫害,「這個世界上,愚昧的麻木的隨波逐流人云亦云的人終究是大多數,如果不能自己堅強起來,被打倒的只會是自己。所以現在景生必須也只能勇敢去面對世俗的眼光和議論。我們是他的家人,也必須勇敢——」
「我們當然會一直和他站在一起!」斯江急切地保證。
顧阿婆嘆了口氣:「你們這些小霞子(孩子)是要明白這個道理,我們又不靠那些人吃飯過活,管他們怎麼看怎麼說,要是這點事都受不了,那我以前因為裹小腳被剃陰陽頭罰去掃公共廁所的時候早該上吊了。還有你大舅舅小舅舅被叫做流氓阿飛十幾年,我這個當媽的難道就不要活了?」
斯南傻眼了:「舅舅們真的是流氓阿飛嗎?」
南紅笑了起來:「怎麼不是?打架、砍人、投機倒把、倒賣票證,被抓到肯定得去勞改。」
「呸。」顧阿婆啐了她一口:「大過年的胡說什麼呢,嘴上也不把個門。蝦有蝦路蟹有蟹路,人要活,要跟老天搶命,有什麼法子,你兩個兄弟可沒坑害過一個好人,不知道幫了多少人呢。要不是北武,隔壁上影廠宿舍跳樓的人能多十幾個去,後來大地震,他把老婆本都捐了,東文和西美不也都捐了錢。全靠行的善積的德多,北武才考上了北京的大學找到了善讓這麼好的老婆,東文才有景生這麼好的兒子,西美才有斯江斯南這麼好的姑娘——還能老來得子。人一輩子就得認個義字,對得起自己良心。」
「不是北京的大學,是北京大學,第一厲害的大學!」斯南發現外婆犯了自己小時候的錯誤,趕緊糾正,又忙著給舅舅們找回場子:「那舅舅們叫大俠,才不是流氓阿飛,劫富濟貧那種,外婆你懂伐?」
「懂,怎麼不懂!」顧阿婆白了她一眼,悻悻然地想起自家揚州祖業不就是被劫富濟貧了,幾條街的鋪子充公了,田也沒了,幸好自家老爺子抗戰逃出來沒多久抽大煙抽死得早,要不然也得被抓起來槍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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