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想過你爸媽和你哥哥嫂子的心情嗎?不能因為你們夫妻感情好,你就全向著婆家啊。」
說這話的人甚至自以為給出了金玉良言。斯江實在不明白,這麼大的事,這麼壞的一個流氓,為什麼他們說得像家長里短拌嘴打架的小事,好像居委會民警上門調解幾句就完結了。究竟是誰摧毀了誰的一輩子?誰能保證一個人學習優異工作傑出家庭和美就不會犯罪?權力還是財富還是地位?這些和人性有什麼關係?照這麼說,貴族少爺亞歷克不可能□□苔絲?副主教克羅德不可能迫害埃斯梅拉達?斯江無法理解守護法律的人只用他們日常生活里的經驗去理解法律。
直到斯江二十八九歲的時候,還有人笑著說她:「你不要這麼憤世嫉俗嘛,凡事要往好的方面看。」
陳斯江的回答是:「我,有充分的理由憤怒。」還能憤怒是一種寶貴的能力,總比麻木好。
——
踢了踢腳下的小石子,斯南扭頭問:「舅舅,我們還要去下一家嗎?」
善讓挫敗無比,紅著眼眶搖頭。
顧北武攬住她的肩膀輕聲說:「這條路行不通,我們再試試其他的。」
斯南掙脫斯江的手,小跑了幾步,伸了個懶腰,轉身說:「算了吧,反正我也沒事。」她絕對不想再去一次派出所了。大表哥說得對,沒用。她這事擱人家嘴裡比芝麻綠豆還小,也沒人信她。
被問太多次,隱秘的羞恥感像萬年曆一樣,一層層被撕下來,最後剩下一疊子無足輕重的白邊兒,只有對周致遠的厭憎和鄙視沒變少。要不是最後被善讓舅媽吵架吵來給她檢查身體的女警阿姨提醒,她還不知道尿尿的地方和生孩子的地方居然是分開的,生孩子的地方以後還會每個月流血。不如回到最初她想的那樣,她就當被狗蹭了兩下,不用等來日了,現在她甩甩頭就又是一條好漢。以前學校里的看門狗曾經摟住她的腿蹭,踢也踢不開,大人們笑得哈哈的,只有姆媽豎著眉毛輪著掃帚打狗。她總有法子總有一天把周致遠當狗一樣收拾一頓的,越怕狗就越容易被狗咬,她不怕,現在不怕了,至少不那麼怕了。一切反動派都是紙老虎。
「對不起,南南。」善讓哽咽著伸出手。
斯南溫順地靠進善讓懷裡:「我沒事,舅媽,真的。我不疼。」她心裡一塊那塊大石頭沒了,舅舅舅媽就沒怪她不聽老人言,沒說她活該。一樣是親戚,他們毫不猶豫都站在她這邊了。
善讓卻覺得疼,疼到她幾乎沒有正視北武的勇氣。
斯南又主動去抱斯江:「阿姐,覅哭了,我真的沒事,真的不疼。那個阿姨說我運氣好沒出大事呢。」
什麼是大事?死才是大事,流血受傷才是大事?斯江出離憤怒了,那許多「不正常」的盤問把斯南硬生生逼回了「正常」狀態,讓她被迫把這件事大事化小小事化無。她當然不是真的沒事,她只是不想讓大家為了她的事再白跑,不想讓舅媽更難過。她太懂事了。
斯江最無法接受的是幾封舉報信可以逼得大姨娘舉家背井離鄉,而斯南這樣真正的受害人站出來的時候卻狀告無門。她將來做了律師又有什麼用?究竟哪裡出了問題?是那些警察?他們也只是根據條款文件指示辦事,有人推諉也有人好心出力。是那些文件嗎?可那些規定也的確有許多人拍手稱好。是那些有漏洞的法律條款嗎?誰來修正什麼時候能修正怎麼才能有人去修正。但斯江知道,無論是斯南還是大姨娘,她們都沒有說話的權利,說了也不被採信,荒謬又魔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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