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紅這批秋裝里有一款茶色卡其布風衣,下了五千件的單,預備三千件出口回香港,兩千件放在華亭路賣。
這是南紅第一次下這麼大數量的訂單,膽大有官做,憑藉的底氣一來是華亭路攤位開了十個月,回籠的資金很可觀;二來她在香港女人街採取了先看照片再下訂單的方式,像賣樓花似的賣「衣花」。
一件風衣到香港的成本是十六塊人民幣,相當於四十塊港幣,她按六十塊港幣批發,先收一半定金。客戶如果不相信樣衣,非要等貨到了再批發也行,兩件起批,八十港幣一件。這款風衣呢,和五月新開業的銅鑼灣崇光百貨里的日本進口貨幾乎一模一樣,櫥窗里模特穿著的標價一千六百多港幣,就算是中環上班的香港女郎,月入五六千也未必都捨得買,她們又不屑於光顧女人街,因而小小精品店裡兩三百塊錢的同款不愁賣不出去。一個月不到,南紅竟然七七八八收了兩千件的定金,足足六萬塊港幣落袋。
趙彥鴻把這筆貨款跟著方家的大頭從香港帶回汕頭,按慣例在方老闆面前走個明路。方老闆照舊看一看樣衣和帳單,揮揮手隨他們折騰,少不得夸上南紅幾句。
方老闆早幾年就在香港盤下了兩家成衣廠,為的是把見不得光的錢走一遍帳好見光,但正經生意才長久,他當然也是想好好做的,只可惜請的香港廠長和經理一直沒能把生意做起來,半死不活地每年還要往裡貼不少錢。
南紅一家去了香港後,方老闆讓南紅去管工廠,南紅堅決不肯,只願意接手女人街的檔口幫工廠出點貨。她做了半年後畫了一批圖紙給方老闆,又過了半年,兩家成衣廠把設計師辭了,專盯著南紅剝削。方老闆也不提工資獎金,把檔口租給南紅,讓她用現成的渠道自負盈虧,只象徵性地收了幾百塊租金。南紅去年忙到檔口也沒時間管,又另外請了個上海新到香港的小姑娘看攤。
年終方老闆一看報表,樂了,人和人才差別太大,直接給南紅包了個五萬塊港幣的大紅包。南紅這次倒沒客氣,大大方方收了,算一算一家工廠一個月也不過才付她兩千塊港幣的工資,和車間工人一個價,她還要給來幫忙的上海小姑娘開工資呢。
後來顧東文要開攤,南紅把以前國內幾家工廠和老單位的關係重新聯繫上,沒想到華亭路賣得那麼好,於是又燃起了做自己牌子服裝的心思,她也沒瞞著方老闆,圖紙樣衣統統給工廠一套,至於工廠做不做她不管。方老闆只要她人不走就行,交待下去又給了南紅不少方便,也算賓主盡歡。
方老闆夸完南紅,見趙彥鴻抱著微不足道的六萬塊港幣一臉警惕地往外走,覺得實在好笑,隨口問了句他要幹什麼去,聽他說準備去找人換錢再匯款到上海,招招手讓自己的保鏢剛仔替趙彥鴻去換錢。趙彥鴻多坐了半個鐘頭,接過錢袋子一數,嚇了一跳,趕緊跟方老闆說不對,時下一塊錢港幣能換四毛錢人民幣,手裡六萬港幣卻換回了四萬八千塊人民幣回來,足足多了一倍。方老闆伸出手指點點他搖頭笑說老趙就是老實。方家有自家經營的外匯黑市,一塊錢港幣坐著船回來,就能變成八毛錢人民幣,有的是人要。每年光這麼來去倒騰,多養十家工廠都是毛毛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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