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人在喊她:「陳斯江!斯江!」
她被人接住,踏上了實地,她懷疑自己剛才是在做夢,但是路還在腳下,依然有一道樓梯在不遠處,上方還是那麼幽暗。
她繼續身不由己地上了樓,又推開一扇門。
門裡也有一張床,沒有窗戶,逼仄的空間里堆滿了服裝,是家裡的亭子間。她放下了心,想著剛才經歷的一切又有點透不過氣來,那種委屈和憤懣還殘留在她腦海里。
門開了,一道光打在進來的人身上。他面容模糊,什麼也沒有穿,肢體修長,肌肉有力,被太陽曬黑的手臂和脖子以上有著明顯的黑白分界線。
「你來了。」他自然而然地抱住她,輕輕地吻她。
她這才發現自己也什麼也沒有穿,而他的手臂太有力,她完全掙脫不開,張開口想說話依然沒有任何聲音。她的身體完全失去了控制,被他揉來搓去,壓倒在小床上。行軍床發出了咯吱咯吱的聲音。
場景突然又變成了高一軍訓時的教室,許多人在行軍床邊上走來走去,卻好像都沒有看見他們。那些人都是她極熟悉的人,唐澤年、李南、曾昕、張樂怡、方樹人、何宏偉,老師們手裡還拿著考卷,人來人往,像一出荒誕的默劇。突然曾昕坐到了床沿低頭開始繫鞋帶。
她的意識和身體逐漸統一,極力睜大眼後,身上那個人模糊的面目漸漸清晰起來,是她極熟悉的人,再熟悉不過了。
斯江嚇得尖叫起來。她這次真的醒了。
睡在地板上的斯南哼唧了兩聲,翻了個身繼續四仰八叉地躺著,枕頭被她踢到了斯江的拖鞋邊上。
老虎窗外有微光透入,天蒙蒙亮了。
斯江一身大汗,七上八下亂跳的心慢慢消停下來。夢裡的一切都很清晰,無限接近親身經歷。她捂住臉用力揉了揉,姆媽是不是經歷了她夢見的一切,她會是怎樣的的心情,斯江不得而知,但她只是做了一個這樣的夢,就已經滿心悲愴了。對於這個明顯分成上下兩集的夢,斯江認定是日有所思夜有所夢,應該沒有任何邏輯上的關聯。翻出一件睡裙,她悄悄下了閣樓。
客堂間的地板上,顧東文的睡相十分斯文,雙手交錯疊在小腹上,枕頭邊放著一本翻開來的小說。景生的蓆子卻已經卷了起來立在牆角,毛巾被和枕頭整整齊齊放在沙發上。斯江彎腰把小說拿了起來,依稀看出是《神鵰俠侶》。她沒看過,在雜誌上看過電視劇的劇照,聽同學們熱議過。楊過和小龍女師徒戀,不被世人所容,最後當然還是有情人終成眷屬了。
大門敞開著,斯江輕手輕腳下樓梯,經過亭子間的時候腳下不由得停了停,十分難為情,十分慚愧。亭子間的門虛掩著,下面透出一線光,里面傳來窸窸窣窣的聲音。斯江想到自己的夢,趕緊挪開視線慌里慌張地逃下樓,差點崴了腳。
「撒寧?(誰)」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