景生把裝貨的兩隻蛇皮袋拉上拉鏈,抬頭問了一聲,外頭沒人應,他打開門,看見樓下灶披間的燈亮了。
斯江在淋浴間正在和插銷做鬥爭,昨天夜裡還好好的插銷,怎麼突然就壞掉了呢。
「儂要打浴?」景生趿著拖鞋進了門。
斯江嚇了一大跳,話都說不利索了:「啊?阿、阿哥!迭格插銷哪、哪能回事體呀。(這個插銷怎麼回事啊。)」
景生走進淋浴間。斯江趕緊往後讓,後背貼在牆壁上,瓷磚涼絲絲的。她集中精神盯著插銷看,但是插銷上修長的手指讓她心驚肉跳,直接聯想到那個荒唐的夢,她又趕緊垂下眼,入眼的是自己的腳趾頭,也不行,看哪裡都不合適,眼睛簡直沒處放。
「壞忒了,」景生眉頭皺了皺:「昨天我插的時候好像就不靈了,明明插上去的——」
兩人都有點尷尬,一時間不知道說什麼好。
斯江平移出去,拿起睡裙:「算了,我不洗了。」
景生扭頭看了看她半濕的鬢髮和地上的兩個熱水瓶,替她把門反手關上:「你洗,我在外頭幫你看門,正好燒早飯,等下送牛奶的人也要來了。」
斯江坐在小矮凳上,聽到外面鑊子鏟子勺子響,才輕輕擰開水龍頭往澡盆里放水,水濺在塑料盆底上,氳濕了她的細格子睡褲。
洗,還是不洗,是一個問題。不好意思洗,更不好意思不洗。斯江把毛巾丟進澡盆里,嘆了口氣。很好,現在她真的徹底理解了「尷尬」這個詞語的意思了。
怪誰?當然只能怪她自己。
在萬春街長大的少年,對人類的肉體並不陌生,甚至是麻木的。一到夏天,滿眼都是白花花一片,男人們打著赤膊,肉山肉海,老太太們穿著無袖的汗褂子,手臂上的肉蕩來蕩去。兩三歲的赤屁股男小偉在弄堂里跑來跑去。抱著嬰兒的婦女坐在門洞前吹穿堂風,隨時就撩起襯衫來餵奶。到了夜裡八九點鐘,水龍頭外的男人們穿著短褲開始洗澡。但這些隨處可見的器官和軀體,在斯江的眼裡和弄堂里的晾衣杆、花盆、矮凳並沒什麼區別,漸漸脫離了他們本身的含義,成為了一個個抽象的符號。類似的還有冬天浴室里的一具具肉體,小時候第一次看到的時候,斯江被震撼到了,但日復一日,年復一年後,她已經熟視無睹,甚至把自己的身體也變作了一個抽象的符號,和性別毫無關係,和「性」更加毫無關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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