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娘尷尬地嘟囔著:「年還沒過好呢,哭撒么子哭呢,吾偏心?偏心也是有道理的呀,你們幾個,誰來照顧過我?去醫院針灸,開藥,複診,趟趟噻是斯江陪——」
「我也要來的呀,打電話問儂,儂港路太遠,叫我覅來,現在又怪我沒來陪——」斯淇一邊哭一邊委屈地嚷嚷。
這話倒也沒說錯,阿娘不響了,看了看斯江的眼色,接過水貂圍在了自己脖子上:「儂覅吵了,圍巾誰也不給,好了伐?」
斯淇回頭一看,哭得更凶了。
陳東海買了點熟食回來,聽女兒哭訴了一番,反而又凶了她幾句,怪她不懂事。
「你才幾歲,就曉得什麼是嫁妝了?瞎三話四,阿娘是斯江的阿娘,也是你的阿娘,有嫁妝也不會少你一份的,哭哭哭,就曉得哭,嘴巴甜一點,事體多做點呀,向阿姐學著點,懂伐?戇小寧!」
阿娘胸口一悶,索性不言語了,坐在躺椅上閉著眼曬太陽,手指頭梳過滑潤的貂毛,一下又一下,一下又一下。
——
方樹人接到顧北武的電話時,愣了半晌才回過神來。
「儂好,過年好——儂回來上海了?」
知道顧北武竟然收到了那封信,方樹人立刻背過身去,面孔血血紅:「對勿起!真是對勿起——」
「哦,方便的,好,沒事體,等些見。」
她掛了電話,匆匆忙忙套上大衣系圍巾。
「咦,樹人你要去哪裡?」唐思成剛從單位下班回來,和她撞了個正著。
「學校有點事,我去去就回。」
「早點回來吃晚飯,我從食堂買了焗黃豆。」
「好。」
方樹人彎腰套靴子,到了傍晚腳有點腫脹,靴子左右套不進去。唐思成笑著蹲下身,把她的腳連著靴子架在了自己膝蓋上,用力頂了上去。
「好了,回來脫的時候你叫我一聲,我幫你脫,你腰不好,別硬撐,扭傷了不划算。」
方樹人視線落在他膝蓋處的半個鞋印上,默了默,應了一聲「嗯。」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