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冊那,要不是她尋死覓活地請你去勸唐澤年回來,你就不會去北京,你不去北京顧景生就不會去找你,他肯定也不會被退學。唐澤年的姆媽肯定動了什麼手腳,公報私仇!那麼多人都去了,我們宿舍就全都去了,免費火車不乘白不乘,回來還不就是寫個檢查就沒事了嗎?怎麼就只有他出事了呢,誰沒曠個一兩個月的課啊。」
「去勸他回來的人出了事,他們兩個倒好,直接跑去法國逍遙快活去了,覅面孔!還好意思來參加同學會,還打聽儂格消息,我真想一杯酒潑在他們臉上!」張樂怡每次都激動得眼淚水汪汪,比斯江還要激動。
斯江怪過李南嗎?怪過的,但最終的決定是她自己做的,最該怪的還是她自己,她以為那場心肌炎是景生和她欠了唐澤年的,在他人生最關鍵的時候她應該做些什麼,這只是原因之一,她自己又何嘗不是熱血澎湃地想要成為改變歷史的一員?但她做什麼了嗎?她並沒有,她猶疑了她沉默了她不知道什麼是對的什麼是錯的。因為這個,她沒有立場去遷怒他們,她能怪的,只有她自己。因為如果不是她的衝動和自以為是,景生不會被退學。可舅舅們和景生都不許她歉疚自責,所以她越發自責,如山一般沉重的歉疚和自責是否令她失去了自我,從而在景生最需要她的時候她竟然毫無所知。每念及此,斯江都不禁熱淚盈眶。
青春固然美好,殘酷起來,卻也無比殘酷。你永遠不知道一言一行會導致怎樣的後果,會改變誰的命運,會付出怎樣的代價。
時隔經年,一切都逐漸淡去,雖然問過了很多遍,斯江還是忍不住緊緊拉住了景生的手:「當時你到底怎麼找到我的?那麼多人——小舅舅和小舅媽都沒找到我。」
景生牽起她的手輕輕咬了一口:「因為你想被我找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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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陳斯南的記憶中,那個春天是紛雜的混亂的暴躁的,她們在電視裡看到了慷慨激昂的唐澤年,阿姐的眼裡閃閃發光,大表哥看著阿姐憂心忡忡。小舅舅每天打電話回來叮囑她們除了學校和家,哪裡都不要去。姆媽從烏魯木齊打來好幾通電話還不夠,特地拍了電報:「敢去參加我就打斷你們的腿!!!」連驚嘆號都捨得加了三個,斯南著實嘖嘖稱奇了一番。只有斯好啥也不覺得,他只是好奇電線桿上原來的狗皮膏藥被紅紅綠綠黃黃藍藍的看不懂的東西全部蓋掉了。
學校大門外每天都擠滿了不同學校的學生,高呼著讓他們出去。同學們嘻嘻哈哈地看熱鬧,商量中午到底是吃大排面還是牛肉麵。
斯南記得自己好奇地擠在窗口看熱鬧:「H師大來了沒啊?我姐不知道會不會來,哈哈哈哈。走去外灘有啥意思?吃力死了,又不發錢給我。」
突然有一天,不知道哪個班的學生衝下了樓。
「啊,我嫂子!她有寶寶了!」唐歡驚恐地叫出了聲,擠開人群往外奔。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