出了賓館,景生在路燈下抽了兩枝煙,眼睛還是酸澀難當。顧北武竟然一句話也沒有罵他,半當中善讓還寬慰他說他沒事就好。顧東文已經臥床半個月了,時日無多,連下地走到堂屋接電話的力氣都沒有。盧佳的口氣很平靜,說在橄欖壩的日子都是賺到的,腫瘤醫院的醫生都不信他活到了現在,萬春街的其他人還都被蒙在鼓裡。
「走捷徑不是你的錯,因為這是人為設置的的,只留給你一條路走,你沒法不走,」北武說,「不破不立,沒牽連到你們是好事。你別急,等我安頓好手上的事,月底就回上海,換你來,你陪陪你爸——」
景生聽到這句話後沒繃住,差點把話筒捏碎。他以為自己可以很瀟灑地面對生死離別了,一回生二回熟不是嗎?原來他還是不行。顧東文活著的每一天,都把那根叫做「希望」的皮筋又拉長了一點,一點一點,本來只盼著能多活幾個月,然後變成半年、一年、兩年,生出了「也許會有奇蹟」的念頭。可隔著電話線,景生連一句「爸爸還好伐?」都問不出。
大概是他壓抑的嗚咽聲太明顯,顧北武沉默了好一會換善讓說話。
善讓問清楚景生想問什麼,留下景生這邊的號碼,就掛了電話。
總機小姐體貼地問他要不要喝杯水。景生頭一回沒有拒絕陌生人的好意,要了一杯溫水,他嗓子疼得厲害,著了火似的疼。和溫水一起來的,還有兩粒潤喉糖。
隔了大概三刻鐘,善讓回電過來。正如景生想到的,XX的靠山調離了組織部。今年從上到下都有大變動,新上來的和不願離場的進入新一輪的角力。
「靜觀其變吧,我和北武知道得太少,但肯定不止一方面的人在動作,一開始也許只是想讓他下台,要替代他上位,但有別人黃雀捕蟬在後,所以才有了小金庫曝光的事。之所以沒牽連你們——」善讓頓了頓,嘆息了一聲,「只有到了一定位置的人才會顧慮瑞德和你孫姑父有那麼點關係。」
孫驍剛剛成了委員,他還年輕,還有機會繼續往上走。景生和符元亮籌辦公司這麼久,從來沒跟任何人提過顧家和孫驍的關係,能提前安排拿他們做刀又安排他們脫身,可謂給足了孫驍的面子又拿捏住了顧孫兩家一個要害,這種壓下去的事隨時都能翻出來再用一次。
景生渾身寒毛都立了起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