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去自首行賄,這樣能撇清嗎?」景生這句話在心裡轉了又轉,還是沒問出來。他沒這個時間,也沒法預料後果,這顯然只是一個少年意氣的衝動行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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斯江和李宜芳程瓔三個下車進了茂名路的小酒吧。
小酒吧昏昏暗暗,裝修簡陋,上廁所要到旁邊弄堂里去,但卻有個像模像樣的小舞台。每天夜裡八點鐘酒吧老闆王阿毛喝得半醉,拿一個麥克風開始混腔勢,上海閒話蘇北話廣東話英語日語都恰到好處地糅雜在他自編自演的段子裡,段子半葷半素,基本都是自嘲。來喝酒的顧客半小時就能聽完他的前半生,小時候幫姆媽打醬油,筷子上穿好四根油條,回到家變成四截半根油條,俗稱「下半截入了肚」,讀書沒好好讀,最後勉強上了住宿制的技校,徹底學壞了,爺娘萬萬沒想到看武打書打遊戲機看動畫片都沒帶壞他,居然在學校變成了流氓阿飛。香菸吃上了,老酒喝上了,女人摸過了,哦,是他被女同學摸過了,大概驗貨驗得比較滿意,最後兩個人上班了結婚了,可惜老婆八十年代末趕潮流去日本,說是去讀書的,實際上在陪酒,一年半就提出了離婚,改嫁給一個七十多歲的日本有錢老頭。但是老婆人美心善,離婚的時候給了他一筆大鈔票。「阿毛,下趟帶新老婆來日本白相,吾請儂吃飯,儂要等得及,等吾繼承了老頭子遺產,阿拉再復婚。」王阿毛用這筆錢開了這間酒吧,前妻怕他不擅經營,每年還寄個三五萬塊錢給他,所以酒吧名字只有兩個英文字母:RF,軟飯的拼音簡寫。李宜芳看見他就覺得好笑,複述給斯江聽的時候往往斯江沒覺得好笑她已經笑得喘不過氣來。
「一個男人,勇於只嘲笑他自己,很了不起耶,你仔細想想,有沒有很好笑?他說的很多瑣事都蠻平常的,有時候蠻噁心的,但真的很好笑。」
斯江出於好奇陪她去過兩回,承認王阿毛老闆是個有意思的上海男人,起碼他來請她們喝酒,稱讚她漂亮的時候,斯江看得出他真的只是隨口一句客套話。「吃著前妻的軟飯,而且打算吃一輩子,就是仙女在我面前,我也硬不起來,大家不要想歪,是硬氣不起來——」這樣的話從他嘴裡說出來,並不膩味,大概因為他有一張長不大的娃娃臉,笑起來有兩個深深的酒窩,說什麼都很誠懇,光看外貌,斯江仿佛看到了年輕時候的大舅舅。
酒吧十一點鐘開始有樂隊,唱到凌晨一點。禮拜六夜裡是菲律賓樂隊的英文歌專場。顧客遞小紙條附上二十塊可以點一首歌,但顧客自己想上去唱只要五塊。
斯江記得景生生日那夜從廠里出來後,他們也在這個小酒吧喝酒。景生給了一百塊,點一首《Love Story》,樂隊主唱老老實實唱了五遍,每一遍都說一句「下面是顧先生送給陳小姐的Love Story。」引來口哨聲掌聲無數。坐在吧檯邊的斯江捧著臉笑得像個小戇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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