烛光明晃,一灯瘦影晕横波。
他坐下来,摊开画纸,低头细看。几屡浅褐的发丝垂落下来,挡到眼前,他伸手拨开。又几屡碎发拢到眼前。他有点不耐烦,从桌上取了皮绳,胡乱地将头发扎了起来。
秦宇楼细细地看了地图,沉吟了片刻,指着几个出入口说:“看来‘南门’是一个很重要的地理位置,你能不能再画的清楚一些?我想得到更详细的情况。”
我说:“好,那我现在就回房改,改完再给你过目。”
我站起身欲走,他一把拉住了我。
他沉沉地说:“不用回去,就在这里好了。”他的眼神里有一种很奇怪的光,似琉璃,似碧泉,一刹那竟非常漂亮。
我“哦”了一声就坐下改图。
对着稿纸,苦思冥想,其实我对‘南门’的熟悉程度仅仅限于当初跟着天冰练武时的的记忆,还有那次的出入。
我想了片刻,回忆起一些琐碎的东西,于是立刻画上去。
风吹窗纸,红烛跳跃。
我抬头,伸手去拨了拨烛火。
瞥视间,微微一楞。
秦宇楼抱臂坐在身边,一双深色的眸子一直望着我,久久地,似一动不动。
我说:“秦公子,为什么看着我?”
他一下子缓过神来,似有些尴尬地摇了摇头,别过眼去。
我说:“我马上就改好了,如果你觉得困,先睡一下,我一会儿叫你。”
他看着我,点了点头,站起身来走向床边。
他躺到床上,好像是真的累了,一会儿就睡着了。
我转身看他,绛红大气的睡袍,白皙如瓷的脸,胡乱扎起来的褐发,眼底醒目的红痣……那一刹那我又想起了秦玉楼,玉楼睡觉的姿势好像也是这么侧着身,很好看……
我的心抽了一下,立刻转过脸。
快点把手上的画稿解决掉吧!
我握着笔,眼睛一直注视着稿纸上‘南门’边的空地。
那里其实应该有一条小路的。
走这条小路,大约转三个弯,有一个小门。
我就是从这个小门里逃出来的。
那里很隐蔽,防守也最薄弱。
可是……,我应该画上去吗?
我不知道。
我不知道为什么我一直犹豫到现在?从第一天拟地图的时候我就开始拿捏不定,我始终下不了笔去画上它。就好像……那样就真的切断了双犀宫的一切退路……
我真的不忍心。
我放下笔,趴在桌上。
脑子有些昏昏沉沉的,一直挣扎,像有一对小人在打架似的。
闭上眼,却不料睡过去了。
等我醒来的时候,才发现自己一直就趴在桌子上这么一整个晚上。
天已大亮,阳光透过纸窗温暖地洒进来。
屋子很静。
明显秦宇楼已经不在房间了。
我揉了揉渴睡的眼,直起身子伸了个懒腰。
身上有什么东西划落下去。
我转过头低头看。
地上,一件绛红的睡袍,像是息而复燃的火焰,艳丽而炙热。
插pter 29 夜袭
在华山下连着休息了三天,终于和华山派汇合,一队人浩浩荡荡地继续前进。
从华山往东,有很长一段路途没有通天派的分舵,而且随行的人也越来越多,客栈根本住不下,于是晚上,所有人便搭起帐篷,直接露宿。
疏烟送暝,月掩枝梢。
碧糙清露滞红香。
我从帐篷出来,一个人抱着膝坐到远处的糙地上,冷风刺刺,我不觉紧了紧领口。
秦宇楼还在帐篷里和华山掌门慕容若商量着什么,我不便打扰。
抬头看星空,苍穹如幕,满天的星光点点,像是一颗颗璀璨的珍珠,但是它们并不明亮,至少常常有丝丝云烟飘过,遮住了亮光。
这样的夜,又想起了我的家。
我记得以前小的时候,很喜欢看星星的,晚上总是会吵着要哥哥们陪我一起数星星。那时候家里的花园里盛开着紫色的苍龙,我总是会问:是天上的星星漂亮呢?还是地上的花花漂亮呢?
哥哥们总是会逗我说,天上的星星比地上的花花漂亮很多。
我常常不服气,找各种理由证明那些苍龙的漂亮。
但是……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