說到底,她不值得他費心保全,裴宣值得。
段簡璧出神望著那飛鳥,它概是飛得太久疲倦了,想停下來休息片刻,繞著枝繁葉茂的大樹一匝又一匝,卻愣是找不到一棵供它歇腳的枝椏,最後,撲棱著疲憊的翅膀,又飛走了。
繞樹三匝,何枝可依,那飛鳥真可憐呀。
不過飛走了也好,天下之大,又不止這一棵繁茂大樹,它總能找到容身之地。
段簡璧低眸,她坐的這處地勢高,可以將整座王府收在眼底,她曾以為自己後半生註定要與這繁華深宅相伴相依了。
她也想,既入了這富貴門,就該拼了命地奔好。
她想和晉王夫婦和美,想有一日能夠依偎在他肩上,將她一路至此的艱辛和歡喜都說給他聽。
哪怕他厭惡她親近,冤枉她下藥,還威脅她不准去見她唯一的親人,她咬著牙想,一切總要有個頭吧,否極泰來,這不是天道麼。
她一度以為自己放棄了,可仔細想想,她還在堅持,還是有些不甘心。
她只是不比以前熱烈了,用力了,可她並沒有放棄,她對晉王還抱著有朝一日雲開月明的期冀,只是猝不及防,他果決乾脆地放棄了她。
其實,這樣也好。
若不是他的果決,如何能斬斷她的異想天開,那疲憊不堪卻苦苦支撐的心念,終於也可以灰飛煙滅。
多虧他今日的果決,她死心了。
段簡璧站起身,拂去衣上的落花。
這丹桂香實在濃烈,沁人心脾,但終究是朵要碾作塵泥的落花,聞一聞味道便得了,不能長久留在衣上,壞了這身乾淨鮮艷的裙衫。
下山,行經一棵蘋果樹,果實纍纍,一個個白裡透紅,沉甸甸的,瞧著十分喜人。
段簡璧聞見果香,抬頭去望,看中了高處枝頭上一個碩大豐盈的果子。
她低頭尋找,撿起一個大小合適厚薄均勻的小石子,盯著那果子忖度拋擲的角度和力道。
她要砸那果子的蒂,讓它完完整整落下來。
她先折了些草木枝葉鋪在地上,以免果子落地砸出傷痕,味道就不鮮美了。
正欲拋出石子,餘光一瞥,見晉王站在蜿蜒的山石小徑上,距那棵蘋果樹不過丈余。
段簡璧下意識收回手臂,將石子藏進手心裡,規規矩矩,端端正正。
賀長霆看她片刻,走近至她身旁,抬頭望了望滿樹果實,問:「想要哪個?」
段簡璧不說話。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