故而起初他甚至恍惚地以為,林湘泉下不甘心,來找他了。
他沒有絲毫遲疑地撿起那團紙,想看看上面寫了什麼,卻見不過是一首俗不可耐的艷詞,落款上還寫著名字和日期。
他這才記起,孫璠曾經十分仰慕林湘,對她的詩文更是讚不絕口,凡有林湘在的地方,不論詩會還是別的場合,孫璠都會跟去。縱然孫璠很清楚,孫家門戶低,不可能娶到林湘,他卻不曾有一絲放棄。
段七爺從沒想到,孫璠竟痴迷到了摹寫林湘的字,還摹寫到如此爐火純青的地步,幾乎能夠以假亂真。
所以,十三年前,汝南侯口口聲聲說從賊人手里追回的信,到底出自何人之手?
段七爺按著兩張字跡一模一樣的紙稿,死不瞑目一般看著汝南侯,「那封信,到底是從哪兒來的?」
汝南侯渾不在意,掃了那字跡一眼:「事情過去這麼多年了,賊人死了,林氏也死了,死無對證,你現在來懷疑我偽造書信,誣陷你發妻?」
他嗤了聲:「你這是要讓我百口莫辯。當初我說要交給大理寺審,是你攔下來,你顧念夫妻情分,不想叫林家雪上加霜,如今又來懷疑我弄虛作假?」
「七弟,我看你是病糊塗了,亂咬人!」
汝南侯站起身,「你果真懷疑,就去報官,雖是陳年舊事,也不一定無跡可循,休在這裡胡言亂語,憑著自己臆想加害別人!」
汝南侯不耐煩地丟下話,拂袖而去。
段七爺獨自坐了會兒,起身回去繼續寫休書。
孫氏沒想到汝南侯也沒能改變段七爺要休妻的決定,哭罵了會兒,說:「我去找王妃娘娘,她要是不管,我就撞死在王府大門上,我倒要看看,她堂堂晉王妃,還要不要這個臉面!」
孫氏一邊哭罵,一邊就要出門,聽身後鬼魅一般丟來一句話:
「那雙兒女不是我的。」
孫氏像被一層冰凍僵了,哭聲沒了,罵聲也沒了,將要呼出的半口氣也凝在胸口,木木地看著段七爺。
他病了那麼久,整日裡渾渾噩噩,糊裡糊塗的,竟然什麼都清楚嗎?
「想留著那雙兒女給你養老送終,就拿著休書走人。若不甘心,我也不介意送你和那小廝,還有那雙兒女,黃泉之下團團圓圓。」
他語氣低得瘮人,又帶著積聚多年的病氣,聽上去竟有一種孤魂野鬼索命般的凶戾。
孫氏竟不敢再鬧,愣了好大一會兒,收了哭罵撒潑,折回來跪下,低低地嗚咽,求段七爺不要休妻。
段七爺沒有絲毫動容。
等孫氏帶著兒女行裝離了段家,段七爺又進了皇宮面見聖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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