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又怎樣?」伎子道:「她們活著,不代表誰都活著。總有人要死,現在不是你,遲早也是你。」
昭昧問:「難道這倡肆里沒死過人嗎?」
「死過。」伎子色厲內荏又理直氣壯:「但死的又不是我。我活下來了,為什麼還要去死?」
昭昧微笑。
伎子驚疑不定:「你笑什麼?」
「是啊,你活著,但旁人死了。」昭昧原話奉還:「總有人要死,現在不是你,遲早也是你。」
伎子無言片刻,道:「你說的是不錯。可是我已經在這裡生活了八年。我好不容易勸說自己適應了這裡的生活,好不容易……才堅持到今天……為什麼又要改變這一切?」
昭昧眨了下眼:「好不容易才堅持到今天,只要再堅持一點,一切都會過去,是嗎?」
伎子不說話,別開臉。
昭昧點頭,好像在表示理解。
伎子也不禁鬆口氣:「所以,我不會——」
「鏗!」
沒人看清昭昧是怎樣拔刀的。甚至,她們看到了河圖的刀、看到了士兵的刀,卻沒有發現她的腰間也有一把刀,而且,比她們的更快。
當伎子聽到聲響,那刀已經架在她頸間。
她先是失聲,之後,才後知後覺地驚呼,察覺刀鋒前進少許,又立刻將叫喊咽進喉嚨。
「你,你這是做什麼?」
「過不去的。」昭昧握刀仿佛拈花,透著漫不經心的隨意,說:「我不讓它過去,它就過不去。」
伎子嘴唇顫動:「你要做什麼?」
昭昧輕飄飄地說:「總有人要死,過去不是你,但若你拒絕,現在便輪到你了。」
伎子睜大了眼睛。
昭昧手一動,刀鋒又逼近幾分。她又說:「死,還是從軍?」
伎子陡然回神:「從軍——從軍!」
她近乎吶喊:「我從軍!」
昭昧微笑,收刀,向河圖道:「記上她。」
肆主瞠目結舌,卻不敢置喙。
接下來的事情,更令肆主痛不欲生。
河圖輕車熟路地帶著昭昧走進一個又一個房間,初時,昭昧還一個又一個地問原因,到後來更直截了當,走進去先拔刀,再問話,最後收刀離開。
走過的房間越來越多,河圖記下的名字也越來越多,肆主的臉色已經如喪考妣,昭昧也越發麵沉如水。
那麼多人選擇從軍,可氛圍只更加冷凝。眼看走廊要到盡頭,她們只得到千篇一律的回答。
終於,河圖推開倒數第二扇房門。昭昧走進去,見到人便將刀架上,不知多少次問出那個選擇:「死,還是從軍?」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