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以,他對年輕官員上書進諫,多是面上「帝讚賞」,心裡「帝不聽」。年輕人要鼓勵,才能上進嘛。
但是那些老奸巨猾的大臣要學年輕人,上些不痛不癢地勸諫奏章邀名聲,那就不要怪姜榕記小本本了。
聽到姜榕的讚美後,崔七娘臉上露出一抹紅暈,害羞起來,然後慌不擇路地把帽裙放下,遮住了那張如花似玉的臉。
鄭湘的眉頭擰起,腦海中浮現幾l個大字:馬德,舞到老娘頭上了!
鄭湘敢拿這女的項上人頭打賭,這什麼崔七娘一定知道姜榕的身份,而且一定是衝著姜榕的後宮來的。
姜榕覺察到周圍的騷動,念及安全,低聲對鄭湘道:「咱們走吧,這裡沒什麼好瞧的。」
怎麼可能走?人走了,誰來唱戲?
「我反而覺得好,咱們再看看。」鄭湘坐著不動。姜榕只好跟著坐下,百無聊賴地看年輕人表演。
「陛下誠然是英主,但在下認為陛下有三習一弊。」一個清瘦高挑的青年提著一壺酒,搖搖晃晃站起來道。
「何為三習?聖主德清仁政,四海臣民頌服,久而久之,耳習於謳歌,一開始不喜拂逆者,繼而揮退木訥者,最後只能聽進去阿諛奉承的話,忠直之言一句也聽不得。此乃一習。」
「至尊聖明神武,則下臣愚鈍敬畏,誠惶誠恐,頓首頓首,這對於臣下而言不過是遵從君臣禮法而已,但陛下眼睛習慣於此,一開始不喜倨傲者,繼而排斥遵守禮法者,最後只看到柔奸之人,耿介剛正之人一個也不見。此乃又一習。」
「尊上禮賢下士,則天下英才入彀中矣,見賢才只做平常士人,唯自己方為人傑;牧民理國,天下晏然,戶不拾遺,則以為自己雄才偉略,天下之事皆可輕易而成。
久而久之,則問人己之短,人皆阿諛順從;自省,唯見雄才大略,不見所過。心習慣與此,便是從者進,違者退。此乃又一習。」
「總此三習,合成一弊,何也?喜小人而厭君子。遠小人,親君子,難道只有明君所知?之君也知親君子,但是為什麼他們還任用小人?
無他,此小人就是他們眼中的君子,他們也是在任用『君子』罷了。」
「君子有德,小人無德。君子精研於事,小人巧於迎合人君,人君困於耳目心之所習而不覺,久而久之小人進,君子退,遺禍無窮。」①
青年停下來喝了一大口酒,眾人皆屏息凝神。
他轉了一圈,目光落在姜榕身上,頷首一笑,接著道:「那麼要如何杜絕這三習一弊呢?」
「杜絕三習一弊,不在乎外,而在乎心。唯有陛下常存不敢自是之心,才能進君子退小人。明君在上,賢臣列於朝堂,則天下大治。」②
青年說完,笑盈盈看著姜榕,拱手道:「在下觀這位郎君,容貌不俗,想來是官家人,不知道在下說的這些可有道理?還請郎君不吝賜教。」
這青年也促狹,只改了剛才崔七娘的自稱,然後原封不動對姜榕道。
鄭湘掩口而笑,她雖不會看人,但也知道這青年說得深入,比剛才崔七娘的隔靴搔癢更令姜榕喜歡。
姜榕果然大悅,若非顧忌身份,他定要大聲稱讚,非要給這青年個官試試成色。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