鄭湘抬頭道:「太子與諸位愛卿都出去吧。我與陛下說會兒L話。」
太子磕了頭,領著眾人出去,殿下只剩下兩人。殿內燈火如晝,但四周依然落下半透明的影子,仿佛裡面藏著擇人而噬的妖鬼。
鄭湘用手拭淚,埋怨道:「小花以後就是皇帝,你何必說這個,最後弄得母不母,子不子,徒生嫌隙。你就是亂操心,瞎出主意。」
「我不放心你啊……」姜榕的眼睛注視著鄭湘,裡面滿是臨別的悲傷。
「不放心我什麼?你去了,我是太后,誰敢給我臉色?當初咱們就說好了。」鄭湘像往常一樣嗔他。
「對不起……我想努力活下去,但現在我快要死了……對不起……」姜榕虛弱道。
鄭湘的喉嚨仿佛被人用利劍破開,痛得說不出話來,只緩緩搖頭,眼淚滴落在姜榕的下顎上。
姜榕麻木的皮膚竟然感到了火辣辣地燙意,他驀地哭著叫道:「我不想死……我不想死……」
鄭湘忍住啜泣,罵道:「你怕什麼,不過是死罷了,若人死後有知,你把下面打點好,一直等著我就是了。」
姜榕被罵得又哭又笑:「我都要死了,你還罵我……」
鄭湘柳眉一豎:「這輩子罵你,下輩子也要罵你,怎麼著,你不服氣啊?」
姜榕緩緩道:「好……好,我們說定了。你說話,我聽著,我想聽你說話……」
鄭湘的眼睛盯著姜榕,緩緩說起兩人的初見、相識、相處、相知和相伴來。
「我第一次見你,覺得這人高大魁梧,眼睛凶凶的,瞧著不像個好人,果然不是什麼好人,又是嚇我,又是逼我,只顧自己開心,一點都不在意我……」
「跟了你,初開始連個皇后都沒封,小氣吝嗇,還振振有詞……」
……
在鄭湘的說話聲中,姜榕緩緩閉上了眼睛,就像睡去般,那隻拼盡全力抓著她的手,也漸漸滑落。
鄭湘仍在說話,直到抽噎地說不下去,才放聲大哭,哭聲驚動外面的太子和重臣。
姜燦跌跌撞撞闖進來,先看了哭得悲慟的母后,又看了似乎毫無聲息的父親,壯著膽子試了試父親的氣息。
「爹,爹……」他伏在父親的身上大哭,想起父親對自己的疼愛和栽培,頓時心如刀絞,悲慟難抑。
「皇帝龍馭賓天了!」不知是誰喊了一聲。
鄭湘只覺得自己的心也隨著姜榕去了,精神恍惚,別人說什麼做什麼,她只跟著說跟著做,旁的再無精力,眼睛盯著姜榕入了棺,心鈍鈍地疼,連大聲呼喊阻止都做不到。
姜燦依照皇帝遺詔在靈柩前登基,繼姜榕之後成為大周的第一任皇帝。
姜榕在幾年前都不大管事,將事情交給太子處理,如今新皇登基一切有條不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