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完全不同。
“他不是魂飞魄散。”渠影缓步靠近,灰焰在他身后蔓延。
是身死魂消。
他不可能在世上找到向乌魂魄的碎片,因为向乌的魂魄是逐渐消亡。
那天大火烧尽王府,所有人在他面前栽倒、任由烈焰侵身,他以为自己也已经死在火场。
可是有人抢出他的尸体,在他彻底离开之前,将自己的魂灵给了他。
他隐隐约约看到眼前人哭得撕心裂肺,求他不要死,心也剖开,呜咽着将魂灵送进他身体。
如果他的身体会先意识一步认出熟悉的身影,如果他无论如何都无法抗拒一次次接近,如果心跳比阻拦的声音更振聋发聩。
那他已经知道,眼前的人就是他要找的人。
因为他的身体里有他的魂灵,它会自己找到正确的人。
他以为自己再也找不到他了。
魂魄完全消失,身体化作尘埃被风卷走,除了一个半死不活的鬼,什么都没留下。
渠影在世上多停留了几百年,几百年后他仍然在想,原来玄乌的寿命有这么长。
原来如果不是为了救他,乌一个人可以活这么久。
火焰烧尽蛇群,渠影慢慢跪下来,将向乌抱进怀里。
很巧,渠影擦着向乌唇边血渍,独自想,他们也有整整八百四十五年没有相见了。
他倾身,覆上向乌发冷的唇,在交错的气息里渡让魂灵。
蛇牙咬出的孔洞浅浅愈合,渠影面色苍白,安抚般抬指抚摸向乌颊侧。
向乌忽然剧烈呛咳,鲜血喷出,似乎找回一些意识。
蛇妖无法摆脱灰焰,尖啸着在地上翻滚,柳丝木然地看着这一切,没有反应。
就在焰火即将吞噬蛇妖和柳丝时,山洞开始剧烈震动,仿佛地震一般,落石轰隆隆砸下。
渠影知道是邱驰海在捣鬼,但现在有比阻拦邱驰海更重要的事。
他匆匆抱向乌离开山洞,巨木在身后卷走被烈焰烧身的蛇妖,他没有理会。
山外,太阳擦着山尖升起,薄云金红。
煅烧的痛苦流遍全身,仿佛有火焰在侵吞血液。
向乌在尖锐刺痛中模模糊糊地感受到晃动。
他好像做了个梦,很长,很痛苦,梦里什么都没有,只有火焰烧灼的气味。
似乎有人哭,又好像没有,细雪被风吹散,梨花飘飘荡荡,焰光吞噬一切。
他在火焰里闻到一点点幽微的香气,只有一点点,安抚着被烧到失去知觉的神经。
那样的香气很熟悉,像初冬第一次飘雪,冰凉轻软,落在人手心里,转眼就化了,脆弱得让人不知道怎么呵护。
他想看看是不是下雪了,用尽力气才将眼皮撑开一点点。
清晨柔和的光线越过山野,露珠跌落草尖,眼前是春天。
向乌在摇晃的视线里看到熟悉的面容。
是渠影,垂下眼帘看他,乌黑睫羽上像挂着露水。
身上很痛,像是千疮百孔,向乌费力抬起手,抑制不住指尖颤抖。
他感到不解,指腹贴在渠影脸颊上,擦去湿润痕迹,可是仍有透明液体落在他指尖。
向乌不明白。
他一边努力擦着,一边想,不就是你亲手把我绑来喂蛇的吗?
为什么要……
他感觉自己眼睛也很酸,但还是在心里问完。
为什么要掉眼泪。
他不知道答案,烈火焚身的痛苦再次袭夺意识,他撑不住,手垂下来,疲倦地闭上眼睛。
那双眼睛闭阖之前,渠影一直凝视着,环抱向乌的手不由自主地收紧。
那是一双溢着曦光的金瞳。
作者有话说:
元旦快乐大家!
第37章 辞职
向乌昏迷了一天一夜。
烈火焚烧的痛苦很快就过去,朦胧梦境中,他渐渐感觉到湿凉安抚。
似乎有人给他喂了什么冰冰凉凉的东西,春雪一般沁润全身。毛巾柔软的触感经过脸颊、脖颈,好像有人在照顾他。
那人哼着轻软曲音,手指轻轻蹭着他脸颊。
向乌缓缓睁开眼睛。
晃动的视线里,他看到天仙似的美人怔怔望向窗外,哼唱着不知名的曲调,指尖在他肩头随着节奏有一下没一下地轻拍。
向乌愣愣地看着他,看他白皙肤色在月光下如温润玉石,细软乌发垂散在耳畔,神情迷茫哀戚。
向乌缓了好半天,才发现自己靠在渠影怀里。
他下意识想逃开,虚弱挣扎的动作惊动出神的人。
“你醒了?”
渠影将他扶起,神色不似往常平静,肉眼可见地忧心。
向乌撑住身体连连后撤,躲开他的手,“你要干什么?”
渠影想替他拢好衣襟,却听一声断喝。
“别碰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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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双金瞳已经恢复如常,乌黑水润的瞳孔却再也没有信任,取而代之的是看不到底的警惕和恐惧。
“你杀了我,我哥会找到你,”向乌抬手拦在身前做出自卫动作,“他做的是买凶杀人的生意,绝不会放跑你们当中任何一个人。”
渠影收回手,指尖掐入掌心。
他退到床边,神情平复如初,“你误会了。”
“别耍我,”向乌冷声反驳,“我不吃你这套,手机还我。”
“我没有拿过。”渠影平声说。
“少骗人。如果我超过四十八小时没和我哥联络,他就会立刻开始找我。来之前我一直在给他发送实时位置。”
渠影垂眸,不去看向乌警觉抗拒的表情。
他轻声说:“你看看你现在在哪里。”
向乌愣了片刻。
房间里微弱的光并不刺眼,所以他很轻易地忽略了作为光源的地灯。身侧是从高处垂下的藤球,视线尽头有一张古树似的木桌,上面摆满给小鸟准备的玩具。
这里是渠影的房间。
“手机不是我拿的,如果你有需要,可以先用我的给你哥哥打电话。”
渠影将手机抛在床上,并不靠近,甚至退开一步保持距离。
然而向乌仍然不愿意拿过手机,反而更加防备。
渠影无法,只好走到床尾,抬腿踢了一下,“向乌醒了。”
床尾顿时弹起来一个圆滚滚的身影,茫然无措四处扭头,“谁?谁醒了?”
向乌这才发现刚刚地板上趴着个李成双。
李成双四处飘散的目光终于在向乌身上凝聚,瞬间热泪盈眶,哭嚎着冲上来,“老天爷!小祖宗!你终于醒了!”
他哇哇大哭,一个箭步上前握住向乌的手,都不给向乌留点反应的余地。
“可算是醒了,可算是醒了!有没有哪不舒服?楼下给你煮着药呢,要不要吃点啥垫垫?我给你拿点吃的去,你躺会儿。”
还没等向乌说什么,李成双便涕泗横流地跑出去,楼梯里回荡着他的喊声,“向乌醒了!”
向乌的恐惧已经完全变成了愕然。
“他……”向乌艰难开口,“他受什么刺激了?”
“员工差点因工死亡,他一天烧三百根香求你快点醒。”渠影平淡道。
可是他们的目的不就是杀了他复活别人吗?
向乌狐疑道:“你们再演也没用,我不信。还我手机,放我走,我可以当什么都没发生过。”
渠影揉揉眉心,正欲开口,门外冲进来一群人。
李成双打头阵,捧着果篮一把鼻涕一把泪地跑回来,身后跟着同样红着眼圈的沈红月,还有几个向乌叫不上名字的工作人员。
莫久走在最后面,晃晃荡荡不情不愿地进门。尽管他一直维持着侧脸的姿势,向乌还是在某一瞬间看到他左脸上若隐若现的巴掌印。
一伙人围在床前,各个神情悲戚,或跪或站地掉眼泪,给向乌一种自己已经死了的错觉。
“你们这是做什么?”向乌吃惊,一把抓起被子将自己拢得严严实实。
“你解释一下。”李成双抽噎着怼怼沈红月。
沈红月无奈叹息,“还是渠摄解释吧。”
渠影瞥了莫久一眼,冷声道:“谁犯的错谁解释。”
“谁犯错了?我那是——”莫久下意识辩驳,却被五六双质疑的目光齐刷刷瞪着,只好憋屈改口,“是我不留心,不好意思。”
“简单来说,是邱纷假扮成渠影的模样骗了你。邱驰海、邱纷,还有那个蛇妖是一伙的,你的体质特殊,他们想用你复活柳丝。”
听到莫久的解释,向乌找回些许先前的记忆。
对,他确实记得自己看到了柳丝,柳丝说他会变成她的一部分。
他当时就奇怪为什么是变成柳丝,不是陈辰,也不是没听说过名字的陌生人。只是剧痛来得太突然,他没有思考的机会。
“邱纷可以凭借近似施幻的手段假扮他人,柳昂当初就是这么被他骗了。”莫久说。
向乌完全理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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