京里寸土寸金,沈遠家中沒這麼多錢,他官職又不高,租住的是一間二進的宅院,李元朗讓那些官兵出去,院子便幾乎站滿了人,帶這麼多人來搜查這間小宅,到底是有些大材小用了。
可李元朗絲毫沒覺得自己誇張,他只是覺得好笑,沈遠夫妻二人如此平靜看著他帶人進來,怕是對今日早已預料,但這個人卻一直在外人面前裝成一副清正剛潔的樣子,如今住在這偏遠簡宅,誰又能知道他背後藏著哪些骯髒齷齪。
只是心裡再多起伏面上李元朗仍是一派淡然之態,他陪著沈遠靜靜地用了這一頓飯。
沈遠胃口不佳,吃了一些便放下筷子,然後看著李元朗吃,李元朗也沒跟他客氣,將這桌上的小菜豆腐都吃了個乾淨。
飯畢,李元朗撂下筷子,虛望著桌上的空碟擦了擦嘴,平靜道:「沈大人應當知道我來的目的了吧?」
明明是做錯事的人,沈遠卻一臉雲淡風輕,點頭道:「自然是知道的,從你問我的那天開始我就知道會有今日。」
「那你為什麼騙我?」李元朗直視著沈遠妄圖看出他的一絲虛心:「沈遠,你何來的問心無愧。」
沈遠避開他視線,低聲道:「你信嗎?李謙,我只做過那一次假 。」
「你覺得我會信?」
沈遠苦笑道:「你不信我是應該的,我做這事的時候就天天在想,若有今日,會是什麼情形,可真到了今日,我居然覺得解脫了。」
「你解脫了,我卻難安,沈遠,你怎麼有臉一直用這幅道貌岸然的模樣以清官自居,若你但凡有一絲你裝樣的志氣傲骨,我怎會……」
千般思緒纏繞心頭,李元朗一時哽住,若沈遠堅持到底,那他的父親冤情怎會至今,他的母親又何必自苦,鄭汪垚又如何能逍遙法外,還有,還有他和岑青茗又怎會落入今日這般境地。
「我可從未以清官自居。」沈遠低頭喃喃,不過再抬起頭看著李元朗諷道:「都是同朝為官之人,本就是個戲苑,端看的就是你方唱罷我上場我登場而已,怎麼李大人還當真了呢。「
說完他又笑了起來:「說起來李大人做起戲來也是當仁不讓吧,你當時做編修之際,清儒雅柔,院中誰不稱你脾性最佳,任誰能想得到你今日能坐上這個位置,有這般行事,李謙,你明明極厭惡那些酸儒書生之氣,但你卻學得比誰都好,比誰都精於此道,難得我還能比得上您嗎?」
聽著他的這番控訴,李元朗扯了下唇,沈遠這話倒是與岑青茗說得如出一致,是,他就是這般為人,這是他最討厭的書生意氣,卻也是他最能輕易玩轉的東西。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