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要不是關正英對李添有意見,其他的就都好辦。宋裕明把郭壬找來:「你去查查那個5號私廚,先不要留動靜,他們總廚的電話留一個給我。」
休息了幾天,李添終於還是回了一趟家。
開發商的房款到了。他找了個小區房作為周轉租房,一房一廳,接了母親去看。黃小鳳問怎麼只有一個房間,那你睡哪裡?李添淡淡道,我找了新的工作,離家裡會有點遠,單位提供宿舍,我住單位宿舍更方便。黃小鳳當場臉色不是很好看。
許英紅也陪著,解圍道,現在找工不容易,阿添去了新單位肯定要經常加班,積極表現的。還不如住宿舍來回上班沒那麼辛苦,等買了新的房子,工作也穩定了就好了。
黃小鳳沒說話了,這就算是同意。李添找了搬家公司一個上午就搬完了,收拾東西打掃衛生,母子倆時隔半個月終於一起吃了個晚飯,飯後李添就拎著簡單的行李去了「和悅」。
他這段時間都住在1603,意外地發現衣櫃裡有一件宋裕明的外套,可能是那天晚上留下的。他每天抱著外套睡覺,也能斷斷續續睡個四、五個小時。
那十二萬塊錢他還給了宋裕明,更心安理得。
雖然還錢的過程有點曲折——宋總廚是不可能要他的錢的,問郭壬也問不出來,絞盡腦汁李添終於想起來他有過一張宋裕明的銀行卡。
那是李添還在當學徒的時候,宋裕明家裡有一段時間搞裝修,做師父的忙不過來,一些瑣碎的事情就交給徒弟去跑腿,家裡鑰匙給了徒弟一份,還有一張銀行卡,方便他採買和給安裝隊結帳。李添那時候白天在單位上班,晚上周末還要給宋裕明監工。
大總廚的徒弟可不是那麼好當的,業務上要求嚴苛不說,像這樣伺候師父的私活也不少,徒弟的工作生活的邊界往往非常模糊,個人時間被壓縮到了極致。
儘管二十一世紀已經過了快四分之一,但在餐飲行業里,有些師徒關係仍然非常傳統守舊。做徒弟的跟著師父不僅僅是學藝,還要學「做人」,平時端茶倒水、洗衣開車,甚至幫著處理師父個人和家庭私事是很正常的事情,這些事做得好不一定有功,做不好肯定挨罵。
於是,師徒權力關係的極其不平等滋生了很多問題。
要是拜了個品性好的師父,那也就算了,辛苦至少能學到真本事。但如果遇到了德不配位者,工作生活上給當奴才不說,在經常挨罵、動則被人身侮辱攻擊、常年累月過度勞累的情況下,還要被擔心「教出徒弟餓死師父」,最後身體拖垮了,技術沒學到,也不是沒有的事情。
李添不是看不到行業里存在的普遍問題,他也承認,他的情況純屬運氣好。他一入行碰到的人就是宋裕明。
師父對他傾囊相授,手把手帶教,業務要求嚴格本來就是應該的,不然怎麼能學到真本事呢?而且,他師父可比他忙多了,加班加得比他多多了,私下裡端個茶送個水,天冷叫加衣服,都是些小事,是他自己願意的,他關懷自己的師父難道不行嗎?實在忙不過來他能幫難道不應該幫嗎?何況,師父也對他也多有照顧啊,怎麼能說是「剝削」呢?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