喬富接連點頭,跪地磕頭,哀求:「大人,小的再求您一件事,勞煩您打發人把楊氏叫來相見,我有些事要囑咐她。」
周青雲冷笑道:「想叫她用心照看你那對心肝寶貝?」
喬富理所當然地點頭道:「她沒能替我傳宗接代,珠兒是我喬家子嗣,將來……」
他將貪來的錢供著外邊那女人奢靡,全然不管家裡妻女一身補丁,如今他要獲罪了,還想逼著她們去做牛馬。這種混帳,打他算輕的。
周青雲眼一抬,望著遠處仍舊油綠的樹冠,慢悠悠地胡說:「這就不勞你操心了,文氏聽說你要獲罪,她生怕被牽連,早把什麼都說清楚了:這娃兒的親爹住隔壁,人雖不長進,但絕對是良民。」
「桑達?」
周青雲順勢點頭。
「是叫這個名,已經將人接走了,你就安心待著吧。」
喬富如遭雷劈——他為了這對寶貝鋌而走險,如今生死難料還在為她們的將來殫精竭慮。可這賤人做了什麼?她說那是好鄰里,見她們母子艱難,時常搭把手,喝退騷擾的閒漢。他還為此上門送禮,跟這姘頭推杯換盞、稱兄道弟。
天要亡我!
他四肢拉軟,昏倒在地。
周青雲聳聳肩,招手叫羅石和楊雲過來抬人。
人都走了,周青雲留在原地發呆。
周松來催:「大人,明日還有要事,先回去吧。」
周青雲搖頭,仍舊望著天。天色已晚,他絲毫不覺得餓,恍恍惚惚想起了離京前一夜。
被姜家人挑出來推到前邊,兇險異常。關心他的人,輪番問他是否真的要去。
一則倩兒她們因為他的莽撞出了事,他有責任出一分力將人尋回來。二則留在京城,他這樣的螻蟻,永遠接近不了周家人,永遠解不了恨。他帶著拼命的心思上了場,在來的路上想過一百種死法,也想過幾種自救的脫身之法,最終拿定了一種:巴著姜家也防著他家,靠一身油滑往上爬,再伺機辦想辦的事。
她說「可是已經有弱女子在受苦了,倘若人人都這樣恐怕那樣懼怕,那誰去管她們」,這話振聾發聵,敲醒了他:他曾立志要做肆意恩仇的俠客,但想的偏了,做的也偏了。俠客俠客,俠者應該仗義勇為、扶弱助困,可他來做這個官,是存的私心。甚至一早想出那些利民的招,都是為了刷名聲好求一條退路:他手裡沒有兵,只要博了名聲,百姓就是他的護官符。
她才是真的俠者心腸!
他再次夢見倩兒在夢裡指責,怨他無情拒婚害她們無顏進京從而遭此橫禍。他不再像從前那樣心虛,他來這裡,不一定能救到她們,但只要救了別人,那也是值得的。周家根深葉茂,他這是蚍蜉撼大樹,既然報不了仇,那就多阻攔奸人作惡,讓這世間少幾個可憐的「周振」吧!
先前的青睞是裝的,後來的在意是真的。他都想好了,他要做的頭一件事,就是要護住她。
她還沒回來,這是天要塌下來的大事。
「周松,你得教我騎馬,走!」
「現下?」
「對!」
「大人,天黑了!」
「這不是亮著嘛?十五的月亮十六圓,十七十八遂人願。書上說了,十八是個好日子,學什麼都能成。」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