庾太后半餉都沒有說話,小宮人聽到帷帳那邊安靜的沒有半點聲響,幾乎榻上就躺著個死人一般。
「退下吧……」最終帷帳里一聲長嘆,在這死靜的宮殿裡,這聲長嘆襯托的周邊越發的陰森,小宮人縮了縮肩,悄悄的退下去到側殿去躲躲風,外頭都被砸的不成樣子,宮人們居住的地方也不好回去了。要是路上遇見亂軍,直接生不如死。
庾太后仰面躺在榻上,她臉色蒼白毫無血色,過了會她的身子微微顫抖起來,淚珠的眼角處滑下落入枕衾中。
「作孽啊……」她哭道。
自從晉室南遷,晉元帝在琅琊王氏的支持下登基,王與馬共天下的歌就在吳地上傳唱不歇。而司馬家的皇族也不甘心天子與臣子共天下,從晉元帝開始就有意識的任用他人疏遠琅琊王氏,任用刁協劉隗二人,疏遠王導。
那會王敦兄長王含依仗王氏的權勢頗為肆意,劉隗便上書彈劾,多方羅織,請晉元帝處置琅琊王氏全族,此事在那會掀起軒然大波,不僅王敦對晉元帝不滿,甚至就是連王導也痛恨這二人,後來王敦以清君側為由攻進石頭城逼迫司馬睿處置刁協劉隗二人。
司馬氏和琅琊王氏,從來就不是相安無事。劉隗當年勸說司馬睿將琅琊王氏滅族,王導也被迫帶著二十個侄子跪坐在宮門外請罪,後來王敦清君側攻打石頭城清算和王氏相左的異己,這才算危機解除。
到了晉明帝,這種由王馬共天下到王馬爭天下的局面依然沒有得到任何緩解,反而晉明帝依仗起自己的妻舅庾亮,通過庾氏來制衡王導身後的王氏。
晉明帝去世後,天子年幼,太后聽政,庾太后自然要抬舉娘家,上朝的時候天子問若是阿舅有罪當如何處置,庾太后就會在帳中用牙尺擊打天子的頭,一邊打一邊訓斥,「你這小兒知道什麼呢?」
如今蘇峻之亂被庾亮惹出來,亂軍兵臨城下,庾亮倉皇而逃,將妹妹和外甥丟在了台城。
庾太后淚流滿面,事到如今,形勢不是她一個人就能應付的,她想起蘇峻傲慢無禮的模樣,又氣又恨,牙齒都忍不住上下咬出聲。
當年她為了庾氏的權勢,壓制兒子,如今需要兄長出力了,可是全族卻逃了。
蘇峻這會沒空理那個臥病在榻的病怏怏的皇太后,他攻進了建康城,放任手下的兵卒打砸搶燒,他也悠悠然的開始作踐起那些昔日裡高高在上的士族大臣來,二月里春日好,他坐在坐輦上,抬著坐輦的那幾個役人原來都是朝中的大臣。那邊有許多做行腳夫模樣的人,他們推著獨輪車,車上裝載的都是從後宮和那些權貴家中搶奪而來的財物,旁邊有兵卒監視著,有誰使不上力掄上去就是一頓毒打。
他坐在坐輦上悠然自得很是享受,而不遠處是一群被扒光了的男女,這些男女渾身上下□□,在二月的寒風中瑟瑟發抖哭嚎不止。不得不撿來些許樹葉遮擋住胸口下*身,有些沒有辦法只能在泥水中打滾。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