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氏瞧著女兒那副快要哭出來的樣子,又不知道她在想什麼了,只好伸手在她額頭上小小的翹了一記,「岷岷你又在想什麼呢?」說著好氣又好笑的瞥了女兒一眼,「過幾日,你和阿母到族伯府上去。」
琅琊王氏支系眾多,子孫琳琅滿目,長輩也很多,王翁愛楞了一下想想才明白是王導。
「族伯府上有喜事?」王翁愛問道。這兵亂才平定不久,外頭還不知道是如何模樣,她也聽說了,王導因為在石頭城帶著兩個兒子投奔白石被陶侃諷刺的事情,這時候去王導家裡,會有什麼事?
「是有喜事。」夏氏笑道,「司空復為宰輔。」
甩了小皇帝帶著自個兒子跑路,最後竟然還是在一眾平亂的功臣之前。潁川庾氏拿走的位置還是回到了琅琊王氏的手上。
「不過家中也有喜事。」夏氏伸手給女兒整整衣裳道。
「嗯?」
「夫君被國家任命為將作大匠了。」
「啊?」
台城的皇宮已經被蘇峻燒得連破銅爛鐵都沒有,這會銅鐵十分值錢,蘇峻是不會放過這個的。都壞成那樣了,只能從頭開始修,可是大家這會都一起窮了,哪裡還拿得出錢來?世家是不會為皇室出錢的。
「那……修繕紫宮…的錢從哪裡來?」王翁愛眼巴巴的問道。
夏氏沒想到女兒竟然會問起這個,她不知道該如何和這個小不點解釋這麼多,她道,「好了,不許再多問了。」
說完,讓人帶著女兒下去洗手換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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平定蘇峻之亂是三月,而眼下已經是立夏,立夏的建鄴還不是能夠立刻換上夏衣的時候,吹來的風裡帶著淮水的涼意。立夏有稱人的習俗,王導府中,曹氏也叫人準備了好大個的稱在那裡,準備把到家裡的子侄們好好稱一稱,看看重了還是輕了。
王翁愛一大早便換了新衣和母親乘坐單轅犢車一路到了王導府前,琅琊王氏權勢赫赫,平常來拜見王導的世家子弟不知有多少,因此前坪修的也十分的寬敞。有女客來,尤其又是相近的自家親戚,得到的招待要比外面來的客人要好很多。恰巧,這來的也並不是王家本家人,也有別家的夫人女郎。
王翁愛跟在母親身邊,前頭是一名帶路的侍女,庭中或有話語,基本上都是洛陽音。突然她耳朵里聽到一句柔軟細膩的方言,還沒來得及轉頭去看,就被夏氏牽著手不准她造次。夏氏方才也聽見那聲吳語,她面容上沒有半點異樣,但是心裡已經是不喜。喬遷江東的士族們哪怕是遠離故土,還是以自己的身份為榮,看不起吳地本地的土族。而本地士族也將僑居士族蔑稱為傖子。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