名士好風雅,踏雪尋梅便是風雅的一種。因此道路上的積雪也無人打掃,並不是奴僕們怕冷偷懶,而是主人們要風雅。
王翁愛身上穿著一件斗篷,斗篷上開了兩隻袖口,和後世的斗篷設計也不是差的很遠。腳下錦屐落地悄然無聲,更加不會走的雪花到處飛濺,讓衣裾髒亂不堪。
雪白平整的雪地上被人一走,留下兩三串的腳印。王翁愛回頭一看,心裡不由得有些痛快,有種把美好事物給踩踏一氣的詭異快感。
好吧,她有些變態……
她不知道的是,變態的不止她一個。原本在屋子裡清談玩喝茶湯吃果子,聽見沙沙下雪粒的聲音一群人都從屋子裡跑出來。所謂名士,都有些發瘋情節,見著大雪飄飛,當即提議到外面的套廊上去煮酒一同欣賞雪景,不失為風雅之事。
一群人一聽到風雅兩字,立刻附議。作為主人的王彪之也贊同,屋子外面都有一條供人行走的套廊,頗為寬廣。
家僕們按照主人的命令,將小爐抬上廊上,幾張厚厚的茵席也擺了上來。爐子裡的火很溫文,正好用來暖酒。酒這種東西火小了,暖不熱,火猛了,酒倒是熱了,可是酒味也沒了,喝到口裡的只是寡淡的水。
酒在爐火上暖熱之後,還會少了五石散麼?
謝尚手中塵尾輕輕按在堂弟手上,搖了搖頭。
謝安面前的正有一盞溫酒和一包五石散,服用五石散傳說能讓人耳聰目明,精力充沛。他年少還未曾服用過這種藥散,今日見著,也想試一試,不過手才伸出去,就被堂兄制止了。
「從兄?」他望著謝尚那雙狹長的鳳目。
「阿大還年少,」謝尚嘴角挑起一抹笑,「這藥散若是過早服用,有害無益。」
阿大是謝安的小名,不過他十二歲,不太愛聽見別人喚他小名,不過從兄這話倒是叫他有些吃驚。
「看著就好。」謝尚看見面上笑容越發濃郁,如同開在雪地里的紅梅,即使清雅卻也儂艷。
此時他將族弟面前的那份藥散收走,今日帶族弟出來,見識一番名士作風,不過這服散對於一個十二三歲的少年來說,還是太早了。
藥散就著水服用下,喝溫酒以發五石散的藥性。過了半個時辰,藥性發作,身上開始燥熱難安起來。不少人乾脆就褪去了身上的袍子,僅僅只著一件單薄衣裳赤腳走於茫茫大雪之中。
謝尚也不能例外,他年輕,這熱發起來還更旺盛些。他搖搖晃晃起身,手中塵尾也落下。謝安才要去扶他,他卻已經大步走開,腳上穿著木屐走入雪天裡。
比起溫暖的屋內,寒冷的室外更加得服用五石散的人的喜愛。外面穿著的寬大袍服落下,腳下走的飛快,寬袖飄飛,寒冷的風吹拂於面上,不覺得有半點寒冽如刀,反倒是覺得如同春風拂面。
寒冷緩和了身體的燥熱,走到一出梅花林下,他直接坐在雪地上,抬頭望著這茫茫雪花。
王翁愛打算到自家種植的梅林里去看看。王家很大,大到有專門的種植花草樹木的小林子,小湖。真的走上一圈能讓腳痛的躺榻上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