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名內侍趨步上前下拜道,「陛下,有侍中求見。」
司馬衍微微抬起眸來,他將案上那捲攤開來的竹簡捲起來,「宣他進來。」
內侍一聽躬身行禮之後,趨步退出去宣人進來。
不多時,一個美髯的中年人趨步進來。他腳上鞋履已經在外褪掉了。走在殿內的木地板上,悄然無聲。
他見著上首的天子,拜下。
「臣拜見陛下。」
司馬衍嘴角浮起一絲微笑,他拱手還禮讓人起身,「請起身。」他揮手讓內侍將枰抬來,讓這位侍中坐下。
侍中一職是三公的加銜,位置不得說不高。
「公前來有何重要之事?」司馬衍雙手放在膝上問道。
「臣今日前來,乃是向陛下進言。」侍中坐於枰上,神色肅然。
「請公賜教。」司馬衍很是客氣的說道。
「臣認為,古來明賢君主者,如商湯,周文王,周武王,之所以能夠治下清明,全賴廣開言路,多聽取善道耳。」
「多聽善道。」司馬衍聽了微微點頭,不過面上並無多少明顯傾向的神色。
「商湯以伊尹為相,啟用於版築之中……」
天子御座之上設有帷帳承塵。承塵之下兩邊垂有一對玉璧,遠處的銅樹枝燈座上的燈光將那雙玉璧照得發亮,燈光照到他面容上越發的昏暗,不甚清晰。他聽著這侍中的話,心中一緊明了大半。
恐怕又是和前面一個的孔侍中一樣,不過是前來勸說他不要親近王氏,多多聽取他們這些世家的「善道」罷了。
廣袖下修長的手指已經屈了起來,輕輕敲在手下的憑几上。因為隔了一層厚重的衣料,敲擊聲響微乎其微,甚至若不是仔細聽都聽不到。當然那位口若懸河的侍中也沒有聽到天子寬大袍袖中的小小動作。
「所謂善道著,有利於天有利於地,下不愧於百姓……」司馬衍聽著那位侍中的話,面上看似聽得認真,心思早就不在這話上面了。
說白了,也不過是侍中看不慣他過於禮遇王導,故而在他耳邊說這些話,好來提醒自己,王家是不可過度親信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