樂聲忽高忽低,一會舒緩如林間小溪流水,一緩急如狂風暴雨。謝尚雙眼微闔,沉浸在樂曲中,唇邊有一抹沉醉的笑意。外面的光芒透過西窗處蒙上的細紗照在他身上,他一腿屈起,一腿垂下。周身一圈白光,謝萬看著似乎望見了傳說中居住在蓬萊的仙人一般,思及外人對謝尚的評價,心中果然佩服的五體投地。
這份高雅美好,果然還是名不虛傳。不知道何人能有這位從兄風姿的十分之一。
一曲還未了,門口侍立的家僕望見一個身影遠遠行來。這個家僕連忙低下頭,不敢細看。
謝尚手中輕勾捻抹,手中撥子急促撥弦終了之後。他抬頭看見門口有個熟悉的身影,懷中這琵琶讓他很是滿意,同樣讓他心情也很是不錯。
他笑道,「阿大怎麼躲得那麼遠?過來近坐。都是自家兄弟。」
謝萬面上的神情立刻變得有些古怪。
謝安遲疑了一下,最後還是走了過去,謝尚望見走近的少年,面上的笑容立刻凝固了。
「這是怎麼回事?」謝尚問道。
謝安嘴角有一塊青紅,眼角下腫起老高。這幅樣子明顯就是被人給打了,可是建康崇尚儒雅,有再大的仇恨也不會這麼直接的出手相向。
「無事,前幾日上山不經意摔的。」謝安斂裳坐在枰上說道。
謝尚將手中撥子插放在琵琶弦中,交予前來服侍的從人。
「四郎說是你被蟲給蟄的,阿大你自己說是在山中不經意摔的。」謝尚看著表弟眼下的那塊腫包,紅腫成那副模樣,想來動手的時候對方也沒有留下任何情面,「到底是怎樣?哪裡有那麼大的一隻毒蟲將你嘴角都給蟄青了?還是說一腳從山頭撞上樹,給撞出來的。」
這兩人的說辭,一個是被蟲蟄,一個是自己摔的。謝尚望著面前兩個堂弟,笑了出來,真拿他當五歲小兒呢?
謝萬向來尊崇這個三兄,他偷偷瞟了一眼謝安,心中嘆了一口氣。那次家中出遊踏青,從姊來了,三兄向來知道哪裡有好路可以欣賞到最好風景的,誰知道老半天一回來便是鼻青臉腫,甚至頭上髮髻都不整齊,活像一副和人廝打後的模樣。
這幅模樣自然是把家裡人給嚇壞了,可是不管怎麼詢問,三兄就是不說一個字。可是這樣也不能出門走動了,不然任憑誰望見了都要問一句。
「正如從兄所言,我是從山上摔下去,撞在樹上了。」謝安答道。
「……」謝萬立即就將視線投向了謝尚。
謝尚聽了這話直接笑出來,「你這小子。」說完,他看向謝萬,「令人擺上箭靶等物。」
謝萬聽了呆愣住,「啊?」
「快去!」謝尚道。
謝萬立即從枰上起身,一溜煙的就往外頭跑,一邊跑一邊還摸不著頭腦。這士族可不喜歡子弟習武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