劉鈺聽她話說了一半,又停在那裡,抬頭看她,「而且甚麼?」
「這話說起來或許有違女德。」王翁愛手中的團扇抬起來遮了一半的臉,「她有些犯口舌之惡。」
「噗嗤!」劉鈺聽了這話就笑出聲,「我還當你說甚麼呢。」她笑著望向王翁愛,一雙眼眸里全是瀲灩的水意,「她犯的口舌難道還少了?一杯茶湯幾塊小食都能扯到修身上面去,怎麼沒見到她家父兄卸去官職去山中修仙的!」
說起這個,劉鈺都要對庾茗搖頭。
「這建康天子所在,多少富貴榮華,正是道家修仙的大忌。這麼愛修仙,去山中老林好了。」劉鈺說道。
她就是看不慣庾茗那副高高在上目無下塵的樣子,好似就她一個人出淤泥而不染,其他人便是活該給她做陪襯的。
就算是潁川庾氏,也不必如此吧?更何況,庾茗那一支還不是掌權的那一系,都成這樣了。
「恐怕叫她去深山老林修道,也修不出甚麼來,她家中有人信奉浮屠教,浮屠教的那一套割肉餵鷹,想必那位女郎想必也做不出來。」
兩人笑了會,要說口舌,她們也是在犯口舌,不過兩個未嫁小姑,又在自家家中,談論的還是和家族為敵的其他宗族的女郎。兩人咱竹簾里低低私語,外頭服侍的侍女壓根就聽不到什麼,因此還真不怕。
說了一回之後,劉鈺想起一件事,「岷岷上回得到了你從兄字跡,這會字寫得怎麼樣了?」
王羲之的一手好字不僅在王家,就是在建康里也是頗有名氣。王翁愛自認是學渣,不敢去學霸面前晃,自己跑去走郗璇的路子。這兩夫妻感情很好,孩子一個接著一個的生。王翁愛自然也從郗璇那裡拿到兩三副從兄的字拿來練練。
「別說了。」王翁愛說起這個就有些唉聲嘆氣的,「書道這事果然還是需要自己的功力在裡頭,不然就成了邯鄲學步,別說學別人的字,就連自己原來是怎麼樣寫的,都忘記了。」
她從兄的字筆法精妙,整篇下來行雲流水,飄如游雲,矯若驚龍,讓人嘆為觀止。她偏僻字體帶柔,練習王羲之的字,難免把自己原本的那份柔也帶進去,再寫出來一看,王翁愛差點沒直呼瞎眼,那樣子就好比把一套剛柔相濟的太極拳給活活扭成了健美操。
郗璇也曾開玩笑要將王翁愛的字給王羲之看,王翁愛連忙把這事情給按下來了。要是那位從兄看見,說不定要去洗眼睛了……
「應該不至於。」劉鈺說道,「你寫來給我看就是。」
王翁愛讓侍女將案幾紙筆墨抬上來,隨意寫了一副字給劉鈺看,劉鈺看後不禁笑了,「這字的確和王參軍大不一樣,王參軍就如名士飲酒舞劍。」
王翁愛聽著有些玄乎,她看向劉鈺,少女一雙眼睛已經笑得眯起來,只聽得少女說,「可是你的字也半點也不差,字體勾峰間皆有風骨,但也不是十分強硬帶著些許柔和。」
王翁愛真想抱住劉鈺了,真是個好妹子,到了現在還不忘安慰她。
「你們家本來就以書道見長,很不必看輕自己。」劉鈺說道。要是王家人的字寫得還不好的話,恐怕建康里就沒有人敢說自己的字寫得好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