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女郎可願隨我走一程?」他說道。
王翁愛聽了點點頭,她看了看還被他抓住的袖子,眨眨眼,「這個……」說著還揚了揚那隻被他抓住袖子裡頭的手。
「啊……」謝安立即將手放開,「女郎……」
「好啊。」王翁愛笑道,反正自己出來這麼多次,和這位謝郎君遇上不少次數,也算是有緣,反正他也不可能將自己怎麼樣,一起走走也就那麼大的事情,當然,前提是沒有人望見。
蘭亭就在下面不遠處,的確是聚集了不少人。此處有流水,景致風雅,她聽說每年三月三上巳節的時候,名士們便會在蘭亭曲水流觴,那場景半點也不輸於建康。
可惜她堂兄王羲之眼下應該還在荊州一代,不在會稽。不然若是他到了會稽,一定會請當地名士積聚一堂。
好像那個有名的蘭亭集序也是這麼寫下來的。
竹子長得很茂盛,翠綠的有幾分叫人心喜。王翁愛和謝安在竹林中行走著,兩人都著適合在山路上行走的木屐。
謝安低頭一會,輕聲道,「某未曾想過能在此處遇見女郎,幸甚。」後面那句幸甚輕輕的,偏偏又讓人無法忽視
少年這話讓王翁愛腳下微微頓了頓,「小女從建康至會稽,也未想過會在會稽山上遇見郎君。」
心裡某個地方柔軟了起來。
她此時好像也明白了為什麼這個首年會邀請自己一同來散步,這個少年到底不同於其他的名士,其他名士將禮法視為無物,而這個少年骨子裡雖然是也有名士不羈的作風,但是在表面上,還維持對禮法的尊重。在一群名士里,這位少年多多少少還是有些禮法人的作風。
少女嗓音嬌柔輕軟,她本來就生的清麗柔軟,又十分的清純,一雙黑眸望著就好似一股清澈見底的溪水,讓人忍不住繼續望到那雙眸子裡去。
謝安垂下眸子,心情越發的緊張,他不想再折磨自己下去。道是兒女情長,堂堂丈夫為區區君子之情困擾實在是好笑,可是真到他自己困擾其中,不得出路,而且望見別的男子也對心儀淑女有意的時候,那種痛苦和焦慮有些讓他有些喘不過氣來。
桓四那個不知天高地厚的,可以和他互毆一場,可是台城內的天子卻不是他能力所能及的了。
甚至家中父兄也幫不了他。
既然這樣,四方看似是死路,何不破釜沉舟一次呢?最壞不過是女郎厭了他,將他當做輕浮之人,以後再不肯往來。
想著,他將王翁愛引到一處格外幽靜的地方,他來會稽,原本是為了拜訪當地名士,來了之後,會稽山這等的古蹟當然也回來走一走,熟悉一下。蘭亭之上,他自然也是走遍了。
「女郎。」謝安心中有些緊張,這是第一次,他之前在先秦的那些詩經中,甚至先漢的樂府詩里,見過無數情深的詩句,可是真當他自己要說,腦子裡那些詩句卻如同被清水洗滌過一般,腦中一片空白,再也想不出一言半句。
王翁愛站在那裡,眼下的絲絛被她輕輕卷在手指上,她垂著頭,也不去看眼前少年的窘態,她也不開口說話打破這種窘狀。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