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手中此時沒有帶塵尾,乾脆將廣袖給揚起來遮擋住陽光。那個鮮卑奴望見他來,趕緊跪在地上。謝安今日心情不錯,甚至還問了一句,「其他人呢?你去將他們都叫過來吧。回去了。」
那鮮卑奴頓時受寵若驚,要知道這主人向來是不會和他這樣的騎奴直接說話的。不過還沒等他感激涕零,謝安自己已經踏著車下放置的踏石上了犢車,車廉垂下來,隔絕了外界對裡頭的窺探。
鮮卑奴趕緊的就去將人都叫回來。
這一叫,自然是把那些偷懶的人的膽子給嚇破了。這天氣原本就熱,郎君一去就要去好久,不知道要什麼時候才回來。所以難免會起心思,一群人嚇得不行,心驚膽跳的服侍。結果一路進了門,郎君都從車中下來進屋中沐浴換衣了,也沒等到有人來打他們一頓。
謝安才是懶得去和那幾個家僕計較,他沐浴過後,濕漉漉的長髮披散在肩上,髮絲散落下的水珠在細麻衣料上印下一個個的小印子。
他身邊放著一隻小香爐,白霧氤氳。他靠著憑几手裡拿著一卷書在讀,讀了一會後覺得到底是不能集中全部精力,乾脆就一邊手裡拿著書,一邊就回想起這些時日,在會稽的點點滴滴來。
會稽名士多,來這裡養望自然是不錯的選擇,但是比起這個,最讓他如痴如醉的還是岷岷了。以前讀過那些漢樂府,說道男女情愛,纏纏綿綿,山無棱天地合才敢與君絕,雖是從女子之口說出來,可是其中綿綿的情意,他到此時才懂。
芳娘正在整理侍女送上來的新衣,衣物上被仔細的熏上了薰香,她手指拂過衣物上精緻的繡紋,用的繡娘都是王家自家裡養的,技藝自然是上乘。
突然屏風那邊突然傳來一陣捶榻的聲響。
芳娘不明所以,放下手中的衣物,向屏風內看去,「女郎?」
屏風後就是一張寬敞的能夠用來做眠榻的坐榻,王翁愛就坐在那張榻上,她手邊是幾顆最近新調好的百合香丸子,正好要用來試香的,結果她突然想起前幾日和謝安相處的時候,沾染上他身上的衣香。結果自己試用新調的香丸,模模糊糊覺得這從香爐中飄出的香味和那人身上的薰香好像……
嗷!別這樣!
王翁愛心中淚流,她這樣子倒是真的有幾分熱戀模樣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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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兄長你說,這事該怎麼辦?」荊州一處官邸里,坐著幾個人,上首庾亮手指拂過手下的憑几,聽著下面族弟急切的發問。他久久沒有發言。
「王家也逼人太甚!」他聽見族弟聲音憤憤,知道是積聚了不少怒氣,「那歷陽太守原本就是司徒府中的人,說是不清楚胡人底細,可是要說這裡頭沒有司徒的授意,哪個相信!」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