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凝兮心頭大慟,眼前走馬燈似的閃過祖父去世前後、她與李晏成婚又和離乃至從小到大她與奶嬤相處的一幕幕。
這所有的一切,她所認知的一切,到最後,命運卻告訴她,都不是她所認為的那樣,並非純粹只是因為她是陳凝兮,而是因為她是天乾的小公主,唯一的公主。
有人要殺她,有人要救她,而作為主角的她卻從頭至尾毫不知情,真是可笑!
陳凝兮心頭閃過千萬的思緒,臉上是抑制不住的失落、憤怒與心痛。春夏看得心裡十分難過,一把摟過陳凝兮,哽咽道:「小姐,奶嬤肯定不會有事的,睿王答應過的,他一定會將奶嬤救出來的!」
白芷也砸一旁勸道:「是啊,阿姊,奶嬤吉人自有天相,不會有事的!」
陳凝兮任由春夏抱著,頭垂得很低,半晌無言。
過了好一會兒,弘寂大師滾動佛珠的手指突然一頓,偏首望向宮城的方向,方才還帶著笑意的眼中已盈滿了悲憫:「阿彌陀佛!」
須臾,禪房內便響起了弘寂大師念的往生咒。
陳凝兮渾身一震,低垂的著的腦袋飛快抬起,望向弘寂大師方才望著的方向,那裡已是火光沖天,喊殺聲一片。
片刻前的皇宮御花園裡,元老將軍脫去外袍,露出一身的戰甲,攔在了眾人與暈倒在地的皇帝之間,殺氣畢露。
御花園裡的一干臣子俱都聽話得很,平日朝堂上咄咄逼人恨不得學那當街對罵的潑婦樣的臣工,此刻在元老將軍面前,噤若寒蟬,屁話都不敢放。
一個個都不自覺地垂首弓背,內心開始細數往日裡得罪元家的次數,計算著今夜撿回一條命的可能性。
就在元老將軍與睿王李晏對峙時,胡老丞相開口了:「國丈一生忠君為國,臨了真要違背己心,犯這叛國謀逆的大罪嗎?」
平日上朝,胡老丞相總是一副沒睡醒的樣子,沒事兒總愛倒騰他的白鬍鬚,現下這般劍拔弩張的時候,他也不忘先捋一捋白須,說話也是氣定神閒,仿佛再說「你食過飯了嗎?」這般無關痛癢的話。
元老將軍哼笑一聲:「你文臣一派總說武人粗鄙,不懂禮數,不服管教,手握兵權向來不把君王放在眼裡,你們輕飄飄一句話就能抹平了我們戰場上馬革裹屍才換來的榮耀,也能輕飄飄一句話就定了我們的罪,如今,我便如了你們的願,做了這逆臣賊子,又何妨?」
胡老丞相正眼看向元老將軍,文武兩派的領頭人頭一次正眼看著對方,片刻後,胡老丞相收回視線,捋一捋鬍鬚,輕飄飄道:「沒想到元老將軍志向遠大,是我看差眼了。只是,這逆臣賊子,可不好當啊!」
元老將軍方才一番話,好似一拳打進了棉花堆,全無用武之地,方要反唇相譏,眼角閃過一道光,一把刀斜斜砍了過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