後生雙瞳猛縮,眼前這單膝壓在他胸前,一隻手就將他牢牢壓制的人,竟是他剛剛才稱道不已的墨離!
墨離捂著他的嘴,側耳細聽著什麼,察覺他掙扎得狠了才看他一眼,豎一根手指在唇邊,極輕地“噓”了一聲。
後生此時才看到,墨離一隻眼睛竟然是青的,像是被誰打了一拳。
密林深處,一個身穿夜行衣的人捂著一隻眼睛快步疾行,他時不時地停下查看地面的暗記,或是一堆樹葉,或是幾塊石頭,最終將他引至更深的地方。
最終這人見到一個頭戴護額的削瘦男子,盯著對方清醒冷厲的雙眼,他狂放的臉上不禁現出極喜之色,“王爺!”
第二十一章袁振
墨離鬆開了壓在身下的年輕後生。
他垂眉耷眼地踅摸了一圈,把自己的藥簍子找回來,往身後一背,照著後生來的路往回走,還是原來那副沒jīng打采的樣子。
後生連忙追上去,“墨大夫……墨大哥!”滿眼地崇拜,“你不認得我了?我叫岑岸,不是耳東陳,是山今岑,你可以叫我阿岸,上回在山裡就是你救的我,你還記得嗎?”
墨離回頭瞅了他一眼,“哦,是你。”
雖然他答應了,可是岑岸看他那一臉茫然的樣兒,顯然是根本沒記起來,根本是敷衍他呢。
墨離步大腿快,岑岸連忙追過去,“我是來找你和楚大哥的,楚大嫂很擔心楚大哥,楚大哥去哪兒了?”
墨離摸摸自己的青眼眶,“他撒尿去了,你在這等他吧,一會就回來。”
岑岸沒想明白楚大郎怎麼這麼講究,荒山野領的撒個尿還要走到這麼深的地方來,誰樂意看啊?他還好奇墨離臉上的傷,顯然是讓人給揍了,但他沒敢問。後來墨離繼續去採藥,他蹲在原地等楚淮的時候突然琢磨明白了——山裡有馬賊啊!難道墨離碰見馬賊了?
小後生胡思亂想的時候,還不知道自己戴了馬賊帽子的袁振單膝跪在楚淮面前激動不已。
楚淮負著手踱至他身邊,居高臨下地看著他的發頂,微不可聞地嘆了一聲,“我沒想到你會親自來。”
袁振從懷裡掏出一個信封,正是楚淮讓人傳給他的那個,他抽出裡面的信紙展開,上面只寫了一個游龍走鳳的“淮”字。
“這是王爺的親筆字,說明王爺神志已復,臣祈盼多年終於等到這一天,又怎能不親自前來?”
楚淮伸手拍上他的肩頭,用力握了一下,“起來說話罷。”
袁振這才站起身來,直視楚淮,仔仔細細地打量了一番。他的視線接觸到楚淮頭上的護額時面色微變,“王爺,你的傷……”楚淮出了意外額間烙字一事遍傳朝野,袁振亦有耳聞。
楚淮便扯下自己的護額,讓他看個清楚。
袁振瞬時紅了眼睛!雙拳緊握,臂上的肌ròu繃得緊緊的,“那麼些禁衛都是做什麼吃的!上千人保護之下竟也能讓王爺遭受這般屈rǔ!簡直該殺!”
楚淮對這事卻淡然得很,他隨手束上護額,笑了兩聲,“我不挨這麼一下,死的人恐怕會是我。”
袁振微微一怔,繼而容色巨變!
“王爺是故意混進奴隸中的?”
楚淮面上的笑容漸漸變得冷厲,“若非如此,楚安焉能容我至今?有了這個烙印,我終生便對他的位置造不成威脅了。”
袁振極為震驚地盯著楚淮,似乎想從他面上看出一絲玩笑的痕跡,可惜越看,他心中越寒!“難道說……王爺當年……”
提起當年,楚淮也不免黯然,“是燕清芳,與楚安聯手害我。”
袁振猛地後退一步,神色極為絕望。
“原來如此……原來如此!”恍惚過後,袁振臉上的絕望瞬間轉為扭曲的猙獰,“我一直奇怪楚安為何不准我回京,又貶斥了余太師,甚至與桂南王的關係都日漸緊張……想來余太師與桂南王都早已察覺此事,只有我這蠢貨竟還為楚安那混蛋生生賣了五年的命!”
看著怒不可遏的袁振,楚淮忍不住拍了拍他的手臂,眼眶一熱,仿佛又回到了多年以前,袁振也是這般,為他的不平而激憤,為他的夢想而拼殺,甚至為了他而放棄自己同樣愛慕的女孩兒。
“我到現在惟一後悔的,是從你身邊奪走了清芳,若她一直在你身邊,想來也不會有與楚安接觸的機會。”
袁振怒火騰騰,“當真走運!那等賤婦留在我身邊早晚會給我戴綠帽子!”他說完才覺得哪裡不對,一時間有點不敢看楚淮的臉色。
楚淮哼笑一聲點了點頭,“是啊,我們都看走了眼。”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