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長久的沉默之後,她緩緩睜開眼眸,淡淡睇著軒轅睿,「王爺在看什麼?」
軒轅睿俯下身,俊顏靠近她,輕輕抬高那毫無表情的小臉,深沉的黑眸望入那琥珀色眼底。「覺得你很像一個人。」
琥珀聞言,內心宛如掀起一場暴風雨,她多少次都想著自己可以不顧一切,即使被他親自拆穿把戲,也可以用真相挽回如今的錯誤——
但,這一次,她卻等待了很久時間,突然發覺,她說不出話來。
無數個夜晚她輾轉難眠,無數次她忍住不去觸碰身上攜帶的毒藥和銀鞭,無數次她在要對方生或者死的路口徘徊,一直以為當這一天來臨的時候,她可以鼓起勇氣,抬頭挺胸看著他的眼睛,接受他的答案,不,或許,還有他要求的原諒。
告訴她,他接下來,不會再讓她受苦,不會讓她漂泊流離,也不會再放她離開去陌生男人的身邊……
她的心酸澀著,抽痛著,睜大著水亮色的眸子,事實證明,要說出來,很難。
「應該是看錯了。」軒轅睿淡淡笑了笑,唇角的弧度迷人而溫暖,白淨細長的手指輕輕觸碰她的肩膀,語氣平和安寧。「沒事了。」
琥珀突然笑了,那在眼底深處遊走的笑意卻是萬分悲戚。
這個男人的心裡,只有那個上官琥珀,他連自己的一句話都記不住,不會放在心上,哪裡還會認出她來?
她卻還在,卑微的等待。
「王爺希望這個孩子是男是女?」她別開視線,再無多餘的情緒,早已麻木不仁。
「都好。」軒轅睿的視線,落在她低垂的眉眼上。他的答案,也像極了他的個性,溫文儒雅,沒有尖銳。
琥珀眸光一暗,他對自己的妻子那麼體貼包容,也該是個好爹爹吧。無論是小王爺還是小郡主,都會生在一個和睦溫暖的家庭,有爹娘疼愛,身份尊貴。
不像她,生下來就不曾見過自己的爹娘,連他們的樣貌,都記不起來。
每回她的生辰,抱著爺爺送給自己的禮物,她都會滿世界炫耀,因為不想回憶,她一個人的孤獨。有好幾次爺爺在宮裡趕不回來的時候,一個人坐在空蕩蕩的圓桌旁,菜餚吃到嘴裡,都是冷的。
軒轅睿在皇子之中,早已過了弱冠之年,換做其他的皇子,早該有好幾個子嗣。對於他第一個子嗣,也是睿王府的嫡子,那地位也是非同一般。
「如果有一個討喜的子嗣,在皇族權力爭奪之中,也會是一種籌碼吧。」琥珀淺淺笑著,嘴角溢出這一句話,卻是漫不經心。
她對爺爺說過的皇宮爭鬥不感興趣,卻也耳濡目染過。
當今皇帝對政事並不用心,專心禮佛,太子年少無知,這個朝政的根基,可是相當危險。手下好幾個王爺虎視眈眈,再加一個一手大權的韓王,表面太平的世道之下,水有多麼深,她不難揣摩。
「你——」軒轅睿清明的眼底,突然閃過一道諱莫如深的顏色,他的笑意轉瞬即逝,毫無表情的俊顏,變得有些冷漠複雜。他頓了頓,轉過側臉看她:「你的想法還真是不簡單。」
「但是睿王爺是不同的,你不會……不會這樣。」她眼底的陰霾,漸漸煙消雲散,不知是不是自己做出最後的決定,心開始變得釋然。
一個月的時間,馬上要終止了。
軒轅睿察覺的到,她的身上沉重不堪,他不知她這個年紀能有什麼包袱負擔,但卻有清晰地看到那些負擔,就要壓垮她年輕纖瘦的肩膀。他就站在她的面前,都能從她的一個呼吸,一個眼神中,嗅到那不該屬於她的凝重。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