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皇上,這麼晚了還不歇息,你可要保重自己的身子啊。」周皇后有感而發,都說愛佛的人也就看破紅塵紛擾,總要寬心釋懷一些,不過這才三十多歲的男人,居然兩鬢就發白了,讓她有些心疼。
皇帝沒有接過茶碗,重重嘆了口氣,神色凝重。「朕這兩天,總在想,是不是朕錯了。」
周皇后聞言,端麗的面容上,也消逝了笑容。「還在想睿弟的事嗎?既然事情都發生了,我們總是悲傷也是徒勞。」
「如果沒有讓他去西關就好了——」皇帝輕輕揉著酸痛的太陽穴,默默閉上眼眸,一副落寞寂寥。
「這也是睿弟自己的意思不是嗎?皇上何必過多自責?十多年前妾身就嫁入皇家,也可以說是看著睿弟長大,他表面溫文,其實一直都是個心機深沉的人。從小就想的比任何一個兄弟都要多,什麼話都放在心裡,這如今成年了,更是如此,又怎麼會輕易改變呢?」皇后緩緩坐下,眼神清明,望著皇帝,徐徐說道。
皇帝抹了抹臉,又是一聲沉重的喟嘆,濃的化不開。
「為了自己的欲望,自然會有得有失。」
周皇后神色複雜,這一句的語氣,卻帶著更深的惋惜。
「朕當了幾年皇帝,原來擁有一雙慧眼的不是別人,是朕的結髮妻子啊……」皇帝低低笑著,笑聲卻透露無端端的無奈之際。
「無論什麼時候,妾身都要跟皇上說實話的。每個人都以為韓王虎視眈眈,其實,睿弟也讓皇上費心了很久,不是嗎?」皇后的眼底,划過幾分寂寞,她凝視著眼前這個俊雅的男子,她這輩子死也要跟隨的夫君,眼神柔軟許多。
皇帝輕輕拉過皇后的手,默默看著她眼底的柔情,猝然受了感動。
「當年太上皇偏愛五子,常常夸睿弟最像他,說是一視同仁,其實已然不公。皇上當太子殿下的時候,恐怕心裡也很苦,妾身不能早些遇到皇上陪伴您,也覺得可惜扼腕。」皇后起身,輕輕靠在皇帝的胸懷前,輕聲道。
皇帝痛苦又無奈地閉上眼眸,內心已然不太平靜,只能擁抱著周皇后。
是啊,睿弟的才華出眾和備受偏愛,是父皇苦心積慮親自重在睿弟心口的一抹帶毒花草,如今他為了追逐權力,終究是,害了自己,嘗了苦果。
為什麼瞞著我?為什麼單獨瞞著我一個人!為什麼?
為什麼!
夜色,漸漸被照亮。
琥珀躺著,卻無法安睡,她只是有些迷茫,不知為何,她的心口壓著一塊巨石,壓得好重好痛,好麻木。
天,亮了又黑,黑了又亮。
說不清楚是第幾天之後,她終於坐起身子,一個人站在窗邊,春日的風景係數進入她的眼底,但她的眼眸卻還是有些灰暗。
「他的死活,在你心裡這麼重要?」
南烈羲走近她,她卻什麼都察覺不到,依舊扶著窗欞,明媚春光無法照進去她的內心,她仿佛,還一個人留在冬天。
三天了。
整整三天,他沒有聽過她,說一句話,一個字,甚至,半點聲音都不曾發出。
第二天大夫替她將血泡挑穿的那一刻,血水漫出,光是看看都讓人覺得疼,但她還是那副樣子,眼神空洞,神情漠然,不知道在想什麼。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