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喏,就是這個富貴鎖。」琥珀的青蔥玉指,指了指領口下的銀鎖,笑靨燦爛。
「這製造工藝,真是複雜,可要花費一段時間,小姐請忍耐。」珠寶匠雖然心存疑慮,不懂這麼美麗雅致的銀鎖為何要拆去,但等琥珀轉過身去背對著自己,他望著那個細小扣端,不禁嘆了一聲。
這是專門所制的扣端,他這輩子專做首飾加工,三十年來也不過見過一兩回,在西域有個說法,這是從強悍的部族傳出來的首飾做法,往往是男人贈與女人的,一旦戴上,就要終生佩戴。所以這種扣子,無論擱在何等的首飾上,都要花很多心思才能拆下來。所以這些首飾,往往製造華貴美麗,偏偏是用來禁錮身心的作用,讓人不勝唏噓。若是隨意找個珠寶匠來,還不一定能夠解開這個銀鎖呢。
不過,這個少女身上怎麼會有這等飾物?看她這個年紀,完全是涉世未深的小丫頭,誰想要禁錮她的心靈?
「這銀鎖是我在當鋪看中的,一喜歡就買了,也不知好看歸好看,卻是難以拆下,每日戴著都沉甸甸的,索性找個師傅來拆了。」少女突地笑著說道,宛若她背對著他,也知道他的心裡有何等疑惑,偏偏又說的不留痕跡,無意的解開珠寶匠的疑慮。
「這扣子一旦解了,可就再也戴不上了,小姐可要考慮清楚啊。」珠寶匠說笑,取來精緻鑷子,動作靈活輕巧。
琥珀眼眸一暗再暗,方才的清澈明亮瞬間消失無蹤,她沉默了許久,才幽幽地開口:「再戴下去,我的脖子都要壓斷了呢。」
她挺著背脊,珠寶匠足足花了一個時辰才將銀鎖拆下,他取下那銀圈的瞬間,琥珀仿佛卸下了心頭巨石一般輕鬆。
她將那銀鎖丟擲在一旁,鈴鐺發出清脆聲響,她卻沒有任何留戀,撩開帘子,走下馬車。
「小姐,你的銀鎖——」
琥珀頭都沒回,徑直往前走:「不要了,師傅你帶回去融掉吧,就當是給你專程前來的費用。」
洪征笑了笑,這位公主可真大方,這個銀鎖可是造價不菲,雖然不比金子寶石來的值錢,可完全說的是製造精良,居然當做費用一手賞賜給珠寶匠了?
「給我吧。」洪征將一個碎銀子放入珠寶匠的手,吩咐馬夫帶他回去店鋪,從馬車內撿起了這個銀鎖,疾步跟了上去。
「小姐,這東西真的不要了?」
「別讓我再看到它。」琥珀瞥了一眼,卻是驀地面色清蒼,她要徹底忘卻那段恥辱的回憶,一切能夠勾起回憶畫面的東西,她都該捨棄。
這一回死過重生,她要更清楚認識到,誰是她的敵人,往日的心軟,愁腸,一切都顯得可笑罷了。
她的白皙指尖,輕輕摩挲過自己的領口,那裡失去任何首飾的裝點,顯得空白,卻也——仿佛拾起了多日不曾有過的,真正自由。
她疾步穿過那片桃花林,嬌小纖細的身影,帶著倉促,看起來更像是落跑,仿佛背後有兇猛的過去在追趕,她怎麼也不肯放慢腳步,生怕被過去追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