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說的沒錯。
他沒有勸解她的資格。
「你也遭遇過失去家人的痛苦和恐懼,也該明白我失去的不只是家人,還有整個國家,我的確真的不貪心,但我很理智,也知道這個世道是強食弱肉的世道,更沒有做復國美夢。」她的面色青蒼,一抹蒼渺笑意,在眼底轉瞬即逝的倉促。她輕輕扶住他有力的胳膊,感受著他黑色意料之下蓄足了的力道,目光定在遠方一處:「只有我這麼痛苦,而他們好像一切都沒有發生過,難道就不該有人懲罰他們的狠心絕情嗎?」
苦澀源源不斷滑落,她憋在心裡那麼多那麼多的苦水,一直找不到人傾訴,她知道她要讓皇奶奶覺得安心,也扮演了開朗模樣,身體上的傷口可以癒合,但心酸的病症,卻從未痊癒。她梗著喉嚨,嗓音有幾分破裂:「難道我就該一味忍耐承受,而他們——」就不要?
這個世界,原來就這麼不公平嗎?
她也知道自己陌生,知道自己自私,知道自己……離原來那個上官琥珀,越來越遠。她也知道,那不是原來的她,但……她做不到,繼續天真。
事實證明,上官琥珀的單純,才是害死她的毒藥,不是嗎?
那樣的天真,相信不可相信的人,期待不能成真的夢,才會淪落到這個地步,不是嗎?
「別說了。」
楚炎的表情,複雜的難以言喻,他親眼看過她被傷的多麼深,如今也找不到反駁的藉口,面對這樣的琥珀,他無奈,也疼惜。
他啞著嗓子說出這三個字,輕輕將她擁在懷中,讓她疲憊的身心,依靠在自己胸前,可以短暫地休息一瞬。
「那個孩子,已經消失了,那個名叫上官琥珀的孩子,早就倒在一路走過的路上了……」
她的小臉,緊緊貼在楚炎的黑衣上,她眼眸一閃,眼神黯然許多,似乎失去光芒神采,卻是流不下一滴淚。
那曾經流淌過一夜血淚的眼眸,如今乾涸了,就像是西關的沙漠,乾旱無雨,寸草不生的貧瘠。
遠處,突然傳來號角聲,驚醒了琥珀,那低沉渾厚的聲音,縈繞在自己耳邊,不絕於耳。
一長兩短,是出發的聲音。
這一場仗,又是誰贏誰輸?
她默默轉過頭去,望著那個蒼茫方向,臉色蒼白,卻再無任何表情。
宛若,與她無關的袖手旁觀,無動於衷。
「我想回去了——」
她轉身,幽幽地丟下這一句,她的肩膀無聲垮下,更顯得肩線瘦削,高高束著的黑髮飄揚,英氣肅殺。
楚炎望著她,怔了怔,目送著她的身影纖細清瘦,白衣素裹,冷冷走向馬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