眼前的少年,即便跟女子紅妝的各有千秋,但他看得很清晰,方才胸膛上觸碰到異於男人的柔軟,也讓他更加堅信,他不可能認錯人。即便她用紗布纏繞胸膛,又刻意穿上寬大鬆軟的外袍,有些東西,還是很難瞞過他。
他的眸光,緩緩從她的臉上移下,落在她白皙的脖頸上,那裡空蕩蕩的,毫無富貴鎖的痕跡,仿佛在很早以前,她就準備丟棄上官琥珀那個身份,連同韓王妃的名分,一同丟掉,再也不要。
他的手掌,默默從她口鼻上滑下,五指鬆開,從她冷靜的眼眸之內,讀出幾分信息,她絕不會在將軍府門前,尖叫喊人來。
讀著這張臉,凝視著這一具身子,南烈羲的心底,發出慨嘆,經過這些日子的洗禮,她有些不一樣了。
比以往更加淡定從容,沉靜漠然,一開始看到他的驚詫眸光,也不過是維持了極為短暫的時間,證明她也認得自己,而非將他當成毫無關係的陌路。
但有些東西,還在,從未改變,相反,更加強烈,更加固執。
譬如,她眼底的倔強光芒,不肯低頭,不願屈服,不想逆來順受。
她沒死,也沒瘋,仿佛什麼都沒有發生,在她的身上,找不到任何一個代表殘忍命運的痕跡。
他聽到,司馬戈叫她,宮少爺。
名字好陌生,人卻萬分熟悉,仿佛她不過是消失了一個晚上而已,換了身打扮而已,如今又好好地站在自己面前了。
趁著他分心的時候,她卻跟魚兒一般身子一閃,疾步奔跑向前,雨水打濕了她的白衣,南烈羲微微怔了怔,她跑得那麼快,仿佛不用多久,就能消失在自己的視線之中。
雨,越下越大,在他眼前,拉上一道雨簾,他親眼看著她翻身,身子靈活地爬上馬背,「駕——」一聲,在雨中疾馳。
像一顆發亮的白色流星一樣,划過黑夜。
琥珀面色清冷,穩穩噹噹坐在白色駿馬背上,更用力地甩動著手中的馬鞭,即便如今她沒有必須要害怕南烈羲的理由,但也不代表,她就要表現出一副毫無所謂的態度,跟他談笑風生,友善相處。見到他的那一瞬間,她才發現,她厭惡他,他渾身散發出來的危險氣息,幾乎讓人窒息,她更不想留在他身邊浪費自己的寶貴時間,他可不是她可以泡杯茶說話聊天暢談計劃的對象。
他仿佛是仁慈的野獸,散漫放縱到手的獵物跑開幾步,卻沒有收回利爪。南烈羲目送著她的身影,面無表情,朝著夜空吹了一聲冷清哨子,一匹通體黑色的強健駿馬從不遠處奔跑而來,他腳尖一點,一躍而起,騎著黑馬,混合入那蒼茫深沉的夜色之中,追趕著那匹白馬白衣人兒去了。
她個頭雖小,卻是他見過少有馬術優良的女子,一般的大家小姐,更樂於呈現自己文雅端莊的一面,擁有一身騎術的琥珀,在背後看來,更像是個還未長成的少年郎,擁有女子罕見的英勇果敢,身影雖然清瘦,卻挺拔,沒有一分萎靡不振的氣息,似乎風雨再大,也無法阻攔她的勢在必得。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