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為何要阻攔?
天大的笑話。
「大贏王朝的輸贏,跟我有什麼關係嗎?我沒有非要阻攔的原因吧,如果有,還請韓王指點一下?」她的嗓音輕柔,跟往日沒有任何不同,不同的是她整個人,變得冷酷許多,那種冷靜沉著,是任何人都無力撼動的堅決。
這種堅決,像是一堵鋼鐵鑄成的圍牆,保護她自己,也割斷任何人軟化她內心的渠道。她圍在裡面,而他,站在城牆外,只能看著她。
「即便你為上官府不值,即便你心懷恨意,這個國家的勝負,跟每個人都息息相關。你未免太武斷了。」他這麼說。
「大贏王朝如果覆滅的話,第一個笑出聲來的人,就是我,而第二個——會是韓王嗎?」她挽唇一笑,微微眯起眼眸,那眼底轉瞬即逝的,是殺氣。
她似乎只是開玩笑的語調而已,但她語鋒凌厲,藏在深處,南烈羲隱隱察覺。
「喔,我幾乎快忘了,太上皇是韓王的義父,你的野心,也是建立在不直接跟他作對的基礎上嗎?」見南烈羲緊繃著俊顏,卻是沉寂不回答,琥珀的眼底閃過一道微光,猝然直接問出聲來。
她居然連這個都知曉。
他微微怔了怔,卻是沒說話。
曾經有人,告訴她這個實情,試圖阻攔她跟自己求救?
他卻不置可否,在琥珀的眼底看來,已然是默認的答案。「想的越多,你就活的越累。」
她笑,這個字眼,難道還有任何的意義嗎?曾經有一百種,不,甚至一千種一萬種複雜難耐情緒,壓過身體心靈的疲憊,即便她覺得累,也無法停下前進的腳步。「累?」
「年幼的時候,我總是偷偷跑到天橋上聽人講故事,有一天,我聽過這樣一個故事。」她面對著蒼茫夜色而說話,那些黑暗的顏色,覆上無比的孤寂落寞。「這世上有一種鳥,一直在飛,一輩子只能落腳一回,那就是死的那次。其他的時候,是絕對不能停下來的。」
那只是一個故事,一種傳說,但如今在南烈羲的眼底,仿佛變成了現實。
那一種絕不敢停下腳步,放慢動作而努力活著的奔波不安,就在她的心裡,生根發芽。
她就是那種無論多累多苦都飛在天際的鳥兒,因為找不到這世界可以供她落腳的枝椏,一直在盤旋,一直在飛翔,腿酸了,翅膀也重了,全身筋疲力盡,還是不能落下。
但這個故事,為何如今聽來,如此心酸,如此孤單?
沒有可以依靠的人,沒有落腳的枝幹,那些心情,又何止是疲憊厭倦的輕描淡寫?她即使偽裝精明堅強,即使從不輕易流淚,但她的笑,卻也是哭泣。
南烈羲的沉默,讓人更加看不透,到底他在想些什麼。琥珀眼眸一閃,卻是驀地揚起粉唇邊的笑意,話鋒一轉,情緒從方才的落寞中抽離出來,變得萬分冷淡。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