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咬牙,一手攀附藤蔓,右手緊緊攥著匕首頂端,雙腳緩緩騰空,每每登上一步,她將匕首拔出,再往上扎進一回。
這把削鐵如泥的匕首,實在好用。
你想死在這裡?
她驀地想到,那雙黑眸,冷冷撇過她的容顏,這麼對她說。
他生火,他將黑衣丟給她,逼她換下濕漉漉衣裳,他拖走在雨中淋雨的自己,他站在洞口過夜,他將烤熟的翅膀塞入她的手中,他把摘下來的蜜桃丟向她,他替她恢復錯節的腿骨,他……
她才不會死在這裡!
她的心裡,有個底氣很足的聲音,這麼吼著。
不過,這回他並未傷害自己。甚至,一反常態,答應要帶她走。
他說明天再說,是因為他根本就病的嚴重,方才她也見過他額頭的汗水,也觸碰過他像是燃著火焰的手指和胸膛,她其實很清楚,他發熱的程度並不輕。
他原本就在生病?還是因為淋了雨,又將自己的衣服脫下來給她穿,整整一夜光著上身受了山洞寒氣的關係?
她突然不願想下去了,因為這些疑惑,只會讓她的心情變得複雜。
她根本就不稀罕他這麼做,這些事,他原本就不用做,以前他傷害自己那麼重,難道如今用些小恩小惠就可以彌補嗎?
沒有彌補的意義,因為,她又不可能原諒他。
她這般想著,右手一滑,匕首驀地從手中滑下,摔落地面,她已經爬了好幾步子,匕首掉下去,安安靜靜躺在草皮上,無疑是半途而廢。
她在心裡低咒一聲,只能小心翼翼又順著藤蔓,爬了下去,雙腳踩在地面上,她俯下身去拾起匕首,卻微微怔了怔。
她,沒必要欠他任何人情。
她更不要,往後有任何時間,想到在谷底發生的,他給自己的恩惠。反正,那些照顧,她全部還給他就行了吧。
抹去那些事,她更喜歡看到彼此之間的關係,清清楚楚,乾乾淨淨,明明確確,不要拖泥帶水——他們,就只是敵人而已。
他生病了,不是嗎?
那她就將這些她根本不要的照顧,統統還回去,再在兩人之間,劃上一道清晰界限。就像是一盤棋局,彼此都不能跨過楚河漢界。
她將匕首重新刺入藤蔓之下的黃土,以表示自己的決心堅決,反正她等待南烈羲退熱之後,再定心安靜離開,往後,她宮琥珀,便真的不欠他南烈羲任何恩情了。他曾經跟皇帝請求保住她的性命,趙老三在刑場上救下身為死囚的她,這些……今日之後,她就永遠不必記住,可以徹底忘卻。
韓王的名諱,終將成為她人生之中一去不復返的回憶,南烈羲,也終將跟三叔一樣,成為她命運之中的過客。
時間,會將再不堪再沉重的過去,都燒成灰燼,她總是被過去牽累,會活不下去。
她眼神一沉,面色再無任何表情,她已經做了決定。
琥珀重新來到洞內,南烈羲即便看似沉睡,病情似乎不輕。他蹙著俊眉,唇瓣乾裂,臉色鐵青,眼窩下一道濃黑陰影,而且身子正在發燙,她方才離開已經小半個時辰之前了,他如今的溫度,似乎毫無消退的痕跡,反倒,更加熾熱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