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爺忘了,齊柬我的父親,曾經開過玉佩鋪子,這玉雕我是沒見過,只是這上面雕琢的內容,我是看到過幾次的。」
「內容?有什麼講究?」南烈羲雖然也是出身大戶之間,不過卻對這些修身養性的東西,不感興趣,也不甚了解。
齊柬眯起眼睛打量了許久,卻是說的很認真:「這每一個玉雕,不論大小,都是老匠照著畫卷描繪,然後再一分分雕琢起來。這玉石是塊白玉,通體帶一些粉色,光線照射過去的時候,並不太過清晰,顯得迷迷濛蒙。在這塊玉石上用作這個圖案,是再合適不過,讓人有些通透,又有些痴迷的味道。」
南烈羲一眼瞥過去,卻只是很普通的紋理,在南烈羲的眼底,這些花紋圖案,跟花瓶,跟屏風,跟桌椅,跟長廊上的圖案,都是一樣的,沒什麼區別。
他顯得很不耐煩:「這上面的人物圖案,到底有什麼寓意,代表什麼意思?別廢話。」
「這可是玉雕中的精品,名字如果我沒記錯的話,叫做——」齊柬努力回想,一個字一個字,落在南烈羲的心上。「浮生若夢。」
南烈羲重複念著這四個字,那雙墨黑的眼眸,一沉再沉。「浮生若夢。」
夢,曾經是他隨口戲謔的她的名字,當時的意思,多半是為了讓軒轅睿止步,暗示她的虛幻縹緲。
雖然是用作棋局的一顆棋子,原來那麼早的時候,他就並不想她跟軒轅睿,有太多解不開的糾纏。
原來,他希望軒轅睿這一輩子無法抓住她,就像是夢一樣,醒來了,就找不到了,更無法長久擁有。
現在真的如他所言了。
不過她不是軒轅睿的夢,而是他自己的夢了。
她回去軒轅睿的身邊,變成軒轅睿可以日夜擁有的真實,但真正失去她的人,反倒成了自己。
她變成一團虛無了,而軒轅睿以前送來的這尊「浮生若夢」,卻更像是如今南烈羲的處境——此情此景,這一個精美寓意深刻的玉雕貴禮,變成了諷刺他才是失敗者的絕佳禮物!
他原意要讓這一顆棋子,變成讓軒轅睿痛苦的源頭,偏偏這一個計劃中途生變,棋子棄暗投明,轉戰軒轅睿,不但自己沒有看到軒轅睿的難過,反倒他吃了慘痛的代價。棋子也遠離他,他再度變成孑然一身,孤家寡人。
這一個敗仗,是否就叫做,賠了夫人又折兵?
他幾乎要仰天常笑起來了,那尊浮生若夢卻還在在原地發出淡淡柔和微光,這上面的小人兒,也像是每一個都眯起眼睛來,不屑看他,嘴角開懷的弧度,那也是諷刺的嘲笑,那刺耳的大笑聲,不絕於耳迴響在自己的耳畔,已然要震壞了他的耳膜。
他的步伐倉促,大手一揮,那一尊玉雕搖搖欲墜,驀地從長台上倒下,齊柬驀地呼吸一滯,眼看著玉雕精品就要毀掉在此刻,猝然身影一閃,雙手一撈,總算抱住了那尊玉雕。
南烈羲眼神一暗再暗。他本想毀掉這玉雕,放著礙眼。但齊柬卻接住了,如今耳邊沒有傳來玉石碎裂的聲響,那些玉雕上的小人兒的笑聲也沒有戛然而止,相反,那些小人兒,更是哄堂大笑,笑聲更響了,響了好久好久……
「拿去毀掉。」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