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即便跟上官家毫無血緣關係,但撫養你長大成人,上官洪自然不願捨棄你的性命,但身為輔佐皇室的老臣,他也明白自己脫不了干係,應該是跟太上皇達成了一個協議。為了不讓這世間任何人知曉,他也要獨自擔負起窩藏亡國公主的責任,犧牲所有人性命讓這秘密長埋地下的唯一條件——」南烈羲頓了頓,她的眼神沒有跟他交匯,她低下眉眼,似乎神情黯然。「是讓你一個人活著,而且可以衣食無憂,嫁給軒轅睿。」
「捨生取義。」她的眼神定在腳尖某一點,嘴角揚起的那一抹微笑,那笑容卻一分分,漸漸變冷,變苦。
爺爺為她做的犧牲,她一直是曉得的啊。
她即使仇恨大贏王朝,仇恨軒轅淙,但爺爺,她是沒辦法恨他的。
「爺爺生性正直不阿,將軒轅淙的話當做不會改變的聖旨和約定,他哪裡料到,那個人表里不一,說一套做一套,他早就在當年,秘密挑選了一個孩子,暗中培養,只是為了五年之後的這一日,做完全準備。讓她代替我,嫁入睿王府,成為上官琥珀的替身。而這一段美好姻緣,也不會打破,皆大歡喜,是麼?」她幽幽地吐出這一番話來,胸腔內的一片空氣,越用越少,幾乎要悶壞自己。
這些頭緒,她早已理清楚,因為太清楚,所以沒辦法不去恨。
南烈羲緊握的雙拳,卻很想要伸展出去,很想要去觸碰她纖細的肩膀,很想要去觸碰她因為回憶而略顯蒼白的臉頰,很想要去觸碰,那一雙他無法觸及的眼眸。
「五年,軒轅淙也忍耐了很久,很漫長了。而我爺爺,在這五年時間,自始至終沒有讓我察覺到他的態度有過細微的更改和冷淡,他對我,始終如一,我卻不知道,我安安穩穩的活著,開開心心嫁人,是用多少鮮血和性命,當做高昂代價。」她挽唇一笑,嬌美容顏上,被陰霾全部吞噬乾淨,變得森然。
因為沒辦法推一個看了十三年的孩子去死,所以,他寧願犧牲這麼多人,這個交易,琥珀根本就無法確定,是否值得。
她的性命,沒有那麼高貴。
南烈羲的嗓音,北風吹來,有些淡淡的啞然,還有別的情緒糾纏其中,讓他無法跟往日一樣置身事外,不冷不熱。「一開始,他並沒有想讓你死。」
「是啊,一個十三歲的女孩子,又不知道自己的身世多麼悲慘,能夠成為軒轅淙保衛江山社稷多大的阻礙?他欺騙了我爺爺,讓他肯瞑目,肯去死,但其實那天,他就冷眼看著這一切的發生,實行五年的計劃,如他所願。」她突地抬眼看他,那眼神失去方才的黯然神傷,猝然尖利起來,像是要割裂他繼續為軒轅淙說話的每一句話,每一個字。
越是高位的人,就越是想的多,也不顧這平凡的人心守護,只想著如何剷除每一顆絆腳石,即便那個石頭,根本就無法讓人摔跤。
南烈羲走近一步,她離自己更近了,只要一伸手,就可以碰到她的臉,她卻沒有察覺他的動作,低聲呢喃,宛若跟自己說話一般隨意。「我爺爺真是傻……我這輩子都不知道身世又如何,我願意不清不楚不明不白當這個睿王妃又如何,我願意因此而安分懂事又如何?軒轅淙怎麼可能容下一個亡國公主,成為他的兒媳?為他最看重的兒子,生下子嗣,繁衍後代?他怎麼可能容許,軒轅家的高貴純淨血脈,因為我而變得複雜不乾淨?」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