聽著才十四歲的孩子說這種話,那才叫人無法克制的辛酸。軒轅睿壓下心口的情緒,笑意不減一分的清俊,他揚眉,宛若喃喃自語。「是麼?」
琥珀還不知道如何回答,卻看著軒轅睿就著那一串紅紅的糖葫蘆,自己也笑著吃了一個,「這玩意兒我可都沒嘗過。」
此話一出,居然連一直滿身防備的琥珀也失聲笑了出來,她眼眸一閃,卻覺得自己不再該露出那等釋懷模樣,她如今的處境,她應該做的是——把那串糖葫蘆往他那月白長衫上一蹭,而不是看著他微笑,不是嗎?
「軒轅哥哥長在帝王家,自然沒吃過這些東西了。」她細細咀嚼著口中的糖葫蘆,嘴角的笑意,卻猝然顯得多少有幾分闌珊。
軒轅睿將手中的糖葫蘆,塞入琥珀的手中,看著她吃完一顆,又吃一顆,粉色舌尖舔著唇角的可愛模樣,實在讓人心情大好。
他也就不由的,說出這句話來。「你若喜歡,我派人來買,每日都可以嘗到這滋味。」
「再好的東西,吃多了,就膩了。」琥珀擺擺手,視線落在另一處的書畫鋪子上,含糊不清,一句帶過。「不必這麼麻煩,我不挑嘴。」
吃多了。
就該膩了。
東西,無論是否山珍海味,人,無論是否絕世難求,都是一個道理。
這世上,沒有什麼會一直喜歡,一直熱愛。
所以,在她的眼底,已經沒有永遠了。
那個字眼,更像是一種傳說,人人都在說,誰又當真見過感受過呢?
「喜歡看畫嗎?」
軒轅睿的聲音,不疾不徐,縈繞在她的身邊。
她望著那擺放在最上層的一幅畫,那是一幅仕女圖,她原本就不愛琴棋書畫,各自都只算懂得一些皮毛,從沒有精深的領悟力。
但她看著那幅畫,也說不出自己為何單單注意那一副。
以前上官府內也曾經有一些書畫,爺爺偏愛收集,不過也是山水墨畫居多。如今這仕女圖,其中的女子穿著唐朝的服飾,在如今看來,略微大膽,雲鬢峨眉,紅褐色衣裝裹著細腰,露出一大片白色雪膚,提著一隻精緻的燈籠,娉婷步伐,叫人覺得萬千姿態基於一身。到了這個時候,居然也讓人並不在乎,忽略這個女子原本的長相姿容了。
那種美,超脫於皮囊外相,從骨子裡,一個眼神,一個微笑,一個抬手的動作,一個抿唇的細節,美得驚人。
「小公子真是好眼力,這可是莫先生的精品<牡丹夫人&;……」小販一看有生意上門,又是一個眉清目秀的公子哥,笑容滿面,口若懸河介紹起來。
「喜歡嗎?」軒轅睿看她實在入神,轉過臉瞧著她,笑著詢問。
這等書畫鋪子,多半是對精品佳作的仿本,說得好聽,畢竟真作不會流落在外,其實也花不了幾兩銀子。
她看著這幅畫,卻是想起另外一幅畫。
甚至,嚴格來講,都稱不上是畫作的畫。
被人撕爛,對畫中女子何其殘忍不尊,千百片紙片,畏縮在一個木盒中……藏匿在韓王府最隱秘的那個角落。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