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所謂,一物剋一物。
身後的腳步聲,南烈羲聽得到,他沉著臉,直視前方,卻因此,腳步更邁大步了。
這一次,他是來錯了。
見到她之後,幾乎一個字都吐不出來,全部悶在胸口。
他們之間的差異,從來就不小,是他一廂情願,總是霸道索求,今日給他帶來的衝擊,簡直是晴天霹靂一樣的猛烈,宛若遭到雷擊,整個人頭腦發昏,耳邊不斷傳來轟隆隆的鳴聲,無法繼續清醒思考。
她的身上,滿滿當當全都是祥和氣息,即便身上沒有掛著佛珠,手上沒有攥著佛經,全身上下除了那一套灰色袈裟像個出家人之外,他到底為何如此痛心?
是因為她眼底的平和,是因為她身上的超脫,是因為那一句施主,還是因為她周身的氣息?是幾個月沒見面,生疏了,還是她真的變了一個人?
她看他的眼神,讓他總有一種莫名不悅的感覺,仿佛,他還是在俗世的妖物,她卻已經超脫人世,跟神佛一樣,用悲天憫人的目光看著他。他無法忍受,一刻也沒辦法。即便是感情的漩渦,她走了,他卻還被困在其中,他還在那裡!
「施主……」這一個稱謂,不帶任何刻意行徑,她原本就學會以此稱呼來山上的所有人,如今習慣成自然,哪裡想得到這一聲,會帶來南烈羲的不小牴觸。
琥珀的視線緊緊鎖在南烈羲的背影上,他似乎看到了可怕的怪物一般逃離,腳步倉促急迫,她怎麼喊他,他都好似沒有聽到一樣直直往山下走。
她追著幾乎百級石階,柔嫩雙腳的疲憊酸痛從布鞋底面傳來,因為在寺里不太頻繁走動,如今才稍稍奔走已然氣喘吁吁。細小汗水從白皙光潔的額頭之上流下,落下,滴在她腳邊的石階上。她越走越累,因為是下山路,腳步不受控制,像是花瓣掉落一樣往下沖,偏偏無法追上他,讓她愈發疲累。
他見到鬼了嗎?
怎麼掉頭就走?
她根本就追不上他啊!
終於,她只能稍稍停下,彎下腰,雙手按在膝蓋處,長長舒出一口氣,但她眼底的那個男人,卻沒有任何的休息停留,不消多久功夫,仿佛就要消失出她的視線。仿佛,他就此訣別,她再也看不到他。
不知為何,這樣的想法,讓她也覺得心裡發苦發澀。
「南烈羲!」
她朝著那個冷漠又寂寞的背影,揚聲喊道,這一句不過短短三個字,已然耗費她胸口所有力氣和氣息,嗓音帶著些許破碎開裂,更像是歇斯底里的呼喊。喊完了這三個字,她只是淡淡睇著那個背影的反應,面容上浮動因為走動生出的紅暈,胸口劇烈起伏著,少女的曲線,一身灰色袈裟,也無法遮掩。
周圍,好安靜。
整個山林,仿佛只剩下她一個人。
還有,迴響在山林的回聲,代替她,一句句喊著他的名字。
南烈羲,南烈羲,南烈羲,烈羲,烈羲,烈羲,羲,羲,羲,羲……
那個恨不得要飛下石階去往山下的男人,卻猝然放慢腳步,他的拳頭藏在袖口,緊了又松,鬆了又緊。
他還以為,這輩子她不會直呼其名,只會用淡漠的眼神,平和的字眼,稱呼他為施主,一個來進貢香火,來燒香拜佛,來請願還原的一名俗人?因為在寺廟的時光太過短暫,她還記得他的名字?他該覺得慶幸嗎?但無論如何,她終究要忘記他。
那個短暫停步的男人,卻又要往山下走去,琥珀蹙了蹙眉頭,聽的他的嗓音低沉,冷冷淡淡飄過來。「不用送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