琥珀卻察覺不到任何疼痛,她只聽得身後鶴越的疾呼,偏偏她卻依舊麻木不仁。匕首一轉,她深深扎入那武將的心口,他從馬背上墜落,終於瞪大圓目,咽下了氣。
她這才長長舒出一口氣來,呼吸聲,就在凜冽寒風中,被吹散。
一瞬間。
她突地不知自己身在何處。
明明還有光亮,明明無限曠廣,沙漠戈壁灘,藍天白雲,她只看得到自己坐在高頭駿馬上,不斷旋轉,身邊卻看不到任何人。
心口的一股熱流,漸漸湧出,從一個缺口,永遠得不得充實的地方,緩緩溢出——
「殿下,你沒事吧。」斬殺幾個士兵調轉馬頭靠近鶴越的身邊,兩個武將氣喘吁吁,這是一場激戰,六千人對付敵方八千人,原本就無人心存僥倖和一份鬆懈。方才殺敵太過投入,險些忽略了殿下,還好如今回來一看,殿下安然無恙,一毫一發都無損傷。
「快救姑姑!」
鶴越揚聲大喊,急匆匆從馬背上爬下,兩名武將猝然也跳下馬,奔向不遠處。
那個紅衣少女,依舊維持著鎮定自若的姿態,坐在馬背,遙望著遠方,仿佛周遭的廝殺喧囂,她都不曾聽到,也沒有感染到她。
「姑姑,你還好嗎?」
鶴越的眼底滿是濕潤,他沒想過姑姑會用自己的身軀,替他抵擋危險,他站在馬下,已經鮮少落淚的少年,這一回,終究是流下淚來。
她依舊沒有回頭。
宛若青松姿態,不低頭,不服輸,不折腰,在寒風之中,端坐在馬上。
……
鄒國大營。
武將背著紅衣女子,急匆匆趕赴帳內,將她放平在榻上之後,那少年疾步走來,一臉不悅,低喝一聲。「軍醫怎麼還不過來?」
「殿下,小的來了。」軍醫抱著藥箱,急匆匆掀開帘子走進來,朝著昭鶴越行禮。
鶴越瞪了他一眼,還覺得他步伐太慢,讓他心焦。「你一定要救活姑姑,否則,本殿下要你全家的腦袋!」
「小的一定盡力。」軍醫急忙趕去榻邊,一眼瞧過去,卻是個女子,他也不再遲疑,以剪刀剪開她滿是血污的肩頭衣裳,露出血肉分離的傷痕。
他皺了皺眉頭,取來乾淨棉布,處理女子肩膀處的傷口。
「這刀削了肩膀,還好刀傷不是很深,也不是要害,如今只是失血太多昏迷過去,只要多休養十天半月,就能養好傷,殿下不必擔心。」
少年低聲嘆口氣,如今總算放下心頭巨石,知道琥珀沒有性命之憂,他才熄滅心口的怒火。方才看到她獨自坐在駿馬上,卻遙望遠方的模樣,不知為何,她沒有摔下馬背的慘敗狼狽,偏偏,孤單寂寞的讓鶴越揪心。
他問了句。「何時才能醒來?」
「約莫兩三個時辰之後就能恢復神智了。」軍醫一邊說著,一邊叫身邊的下人幫著洗去她肩膀的血污,方才看殿下的面色如此難看,他還以為是個快要死的病人,如今一看,是殿下太過大驚小怪,畢竟這一場戰役剛剛結束,他要看的士兵缺胳膊斷腿的數不勝數呢。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