茶飲店內,程眠和女人坐在最角落的卡座上,四周被茂密地發財樹遮擋。
侍者將菜單送過來,陳蘭接過,放在程眠面前:「看看,喝什麼?」
程眠搖頭:「我不渴。」
「橙汁吧。」陳蘭將菜單還給服務員:「給我一杯咖啡,謝謝。」
侍者離開,氣氛頓時變得安靜,摻雜著幾分尷尬。
程眠盯著桌面上的圖案,不說話,過了很久,聽到一聲嘆息。
「你好嗎?」
「挺好的。」
「你的腿……」
「殘了,治不了。」
短短兩句話後,兩人之間就沒再什麼話說了。
十幾年沒見,程眠已經長大了,女人的容貌還停留在當年。
看得出來她過得很好,穿著嶄新漂亮的裙子,精神也不錯,面色紅潤,歲月似乎沒有在她身上留下太多痕跡。
和當年半夜離開的背影,完全不一樣了。
程眠安靜地坐著,不怎麼說話,通常是女人問一句,他答一句,更多的就沒有了。
陳蘭的表情慢慢變得失落。
「小眠。」最終還是她先開口:「你是不是在怨我?」
程眠搖搖頭。
陳蘭神色低迷:「我知道你是怨我的。」
那時候她能怎麼辦呢?
自己的未來都是未知數,有了上頓不一定有下頓,帶個孩子跟著受苦,兩個人都不一定能活下來。
程眠跟著他爺爺奶奶,至少餓不死。
後來她和帶她走的那個男人結了婚,經營了一家小公司,事業有成,生了一個可愛的女兒,終於記起還有個受苦的兒子。
「我知道我不是一個負責任的母親,但這麼多年我並沒有忘記你。」陳蘭說:「一直很想找機會來看你,但是怕你恨我,不想見我,每天生活在愧疚和擔憂中。」
「好在你平安長大了。」
程眠聽她解釋,沒有打斷,等對面說完後,才開口:「所以十幾年的時間你從不聯繫我,等我能自食其力了,終於可以沒有負擔地和我說話了,是嗎?」
陳蘭一愣:「不是這樣的……」
程眠說:「你走的那天晚上,我可以哭可以鬧的,但是我沒有,你知道為什麼嗎?」
陳蘭下意識道:「為什麼?」
「因為哭鬧會引來其他人,你跑不掉了。」程眠語氣平靜到冷漠:「帶著我這個殘疾兒子,你沒有未來,我的童年沒有母親,會怨恨嗎?怨恨過。後悔嗎?後悔過。六歲了,我清晰地記得你離開的背影,但我希望我的母親每天開心,我的媽媽笑起來多漂亮啊,可是我們一起挨打後,她再也沒笑過了。」
「小時候的我天天坐在門口,幻想媽媽會回來接我,但是現在的我已經長大了,早就不會做夢了。」
「我並不在意你有沒有組建新家庭,你幸福我會祝福,不會去打擾你的生活。」程眠認真看著她的眼睛:「但請不要把我當做撫慰你愧疚的藉口。」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