賀令昭從小是被昭寧大長公主當眼珠子一樣養大的, 除了從軍之外, 昭寧大長公主幾乎是事事順他心意。
但賀令昭長這麼大,唯一也是最想做的事, 便是像父兄那樣,做個保家衛國的大英雄。
可昭寧大長公主不允許。
他的祖父小叔姑姑先後亡故,看著昭寧大長公主滿頭珠翠也壓不住的華發,和她眸子裡深深的痛楚,被她寵了多年的賀令昭說不出忤逆的話來。
所以他只能被迫困在這上京的一方天地之間。他心灰意冷又確實不是讀書的那塊料,索性便成日跟著一幫朋友們鬥雞走狗無所事事。
從前賀令昭覺得,他這輩子或許就這樣了。
但昨日在沈家,看著沈家眾人高談闊論的時候,他第一次嘗到了自卑的滋味。直到後來,聽了沈知韞那一番話之後,他才逐漸釋然。
但釋然過後,賀令昭第一次開始正視自己。
他今年已經十九了,在讀書上又著實沒有天分,就算一味的死記硬背,他要到二十六歲時,才能像十歲的沈青拓一樣。但那是他想要的人生麼?
不!他想要的是提槍上陣,像父兄一樣保家衛國。而不是像現在這樣,每日像上墳一樣去太學上學,而且即便拼盡全力苦讀,也聽不懂博士們講的是什麼。
所以昨夜賀令昭躺在榻上,睜著眼睛想了半宿之後,他終於決定,放過自己也放過被他糟蹋的書本。
那一瞬間,賀令昭豁然開朗的同時,也想明白了一件事。
他就算不從文了,也不能再像從前那樣無所事事。就算他不能像父兄一樣馳騁沙場保家衛國,他也不能在此道上鬆懈。他祖母現在不肯讓他去北境,不代表以後也不會鬆口。
退一萬步來說,就算他祖母一直不肯鬆口,那天下起兵戈的地方不止只有北境,而且再不濟,靠他自己的本事,他也能做個散職武官。
「所以我想同你們說一聲,我打算從太學退學,在府里準備一段時間,等到九月的時候去參加武學的入學選拔。此事我也會寫信告知我爹和我哥。」賀令昭面容堅毅,顯然是早就想好了此事。
王淑慧在子嗣教養上十分開明,而且昭寧大長公主此時還在主座上坐著,她便沒搶先開口。
「二郎,你……」
「祖母,我知道您要說什麼。」賀令昭截了昭寧大長公主的話,「我這輩子或許都趕不上我父兄的萬分之一,但我也不想做一輩子的紈絝,一輩子都靠我父兄庇佑。而且我更不想,旁人說我父兄是保家衛國的大英雄,而我有辱賀家門楣。祖母,我不想一輩子都做我父兄身上的污點。」
「放肆!誰敢說你是你父兄的污點?你告訴祖母,祖母替你收拾他!」昭寧大長公主瞬間怒不可遏。
但賀令昭只垂下眼睫,輕聲道:「我自己覺得我是。」
昭寧大長公主跌坐在椅子上,瞬間說不出話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