塞克拉心裡有一桿秤,在不知道庫亞因為什麼痛苦的時候,他能著急得直接上手去撕毀蛛網;可當他從對方嘴裡得到答案時,又能牢牢記著陣營上的對立,嚴苛且較真。
是個認死理的笨蛋。
但也是個真性情,既關心兄長生命,又小心蟲母安危的笨蛋。
阿舍爾心下一嘆,他忽然明白,塞克拉能夠在天空之城上活得如此嫉惡如仇、心態敞亮,絕對和庫亞脫不開關係。
——在塞克拉以為自己見到足夠多黑暗的時候,庫亞或許已經身處深淵而無法自救了。
面對這傻白甜子嗣的發言,阿舍爾只好安撫道:「放心,有你守著,還能有什麼問題?就是需要你辛苦盯一下。」
這話一出,塞克拉背著庫亞的身體都站直了幾分,面上浮現嚴肅,「沒關係的媽媽,我不辛苦,我肯定看好庫亞,不讓他有給王蟲告密的機會!」
「……行,你加油。」
阿舍爾目送塞克拉在阿爾法的帶領下,昂首挺胸地去給庫亞收拾休息的地兒,自己則轉頭看向靜立在自己身後的旦爾塔。
「說說吧,你又怎麼啦?」
相較於平靜無波的「了」,阿舍爾將語氣助詞換成了「啦」,瞬間親疏立分,還帶有一種無奈又溫和的包容。
見周遭沒幾個打擾他們的人,旦爾塔才低聲道:「媽媽很喜歡他嗎?」
「……誰?」阿舍爾一時沒反應過來。
「庫亞。」
旦爾塔直勾勾盯著青年的眼睛,那雙猩紅的豎瞳里飽含對答案的執拗,似乎有種一聽到「是」就立馬把庫亞給扔出去的架勢。
阿舍爾輕微挑眉,「如果是呢?」
旦爾塔的心臟猛然一跳。
哪怕他的成長速度再迅速,但也依舊無法與狡猾的人類匹敵,尤其在他捕捉到青年眼角的笑意時,那近乎漫長的幾秒鐘里,旦爾塔連大腦都是空白的。
「媽媽不要喜歡他好嗎?他不好,不值得媽媽喜歡。」
高大的始初蟲種在身形單薄的蟲母面前垂下了腦袋,仿佛是被主人訓斥過後拋棄的巨型犬類,就連身後的尾勾都無精打采地耷拉在身後,一動不動。
阿舍爾對庫亞真沒別的感情,但耐不住他好奇旦爾塔會怎麼做,便慢悠悠開口道:「為什麼?給我一個理由。」
「他被王蟲控制,他有顧忌,他無法把自己完全給媽媽支配。」
……就像是在形容一個物件。
青年抬頭,鉛灰色的眼瞳里倒映著怪物被光斑點綴的模糊身影,輕聲道:「誰都沒辦法把自己的支配權,完完全全地交給另一個對象。」
「媽媽,我可以。」旦爾塔堅定。
